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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網查詢葉言之簽約的那家mcn,沒發現有類似事件,相反,這家mcn名聲還挺不錯,背靠華南一家很大的集團,集團總裁的風流史倒是不少,翻了好幾頁,居然都是有關他和好幾個網紅戀愛的八卦。
總裁很眼熟,在哪里看見過。
和橙仔細想了想,她確認自己之前沒關注過他的戀愛八卦,根本不知道有這號人。
但他確實很眼熟。
倏爾,她瞳孔驚訝,是一個月以前,在瑰麗酒店電梯同宗勖白點頭哈腰聊天的男人。
mcn的老板,同宗勖白認識,這個得知,讓她終于在一片昏暗中,窺得一絲光亮。
但他們如今的關系如此惡劣,這個發現又有什么用。
窗外夜色如墨,她肩膀似乎被黑壓壓的云層重重壓著。
正惆悵不知所措之時,接到堂姐和善的電話。
聽到她著急地哭著說奶奶住院了,沒錢交住院費,轉點錢過去。
和橙聽到奶奶住院,臉色唰地變白,擔心又害怕,冷靜下來后質問奶奶為什么會住院。
和善沒回答,兇著說:“問你有沒有錢,你轉過來就是了,你還問問問耽誤時間,奶奶有個三長兩短全怪你!”
和橙心里一肚子火,還無法發泄,正要給她轉錢,又想到什么,讓和善拍奶奶住院的照片。
下一秒,奶奶昏迷躺在病床的照片出現在聊天界面。
和橙擰眉,一臉擔憂。
和善:【你還怕我騙你不成?我會拿奶奶身體開玩笑嗎?】
和橙沒跟她繼續糾纏,身上只有一千,全部轉過去。
她徹底冷靜后,盡量心平氣和地問和善,奶奶發生什么事情,為什么會住院。
“你要是不說,我去問二伯母。”
和善也惱火了,“你去問你去問!煩死了!我干脆死掉算了!”
她兇著兇著忽然克制不住地鬼哭狼嚎。
斷斷續續地說出,她前段時間遇到一個年輕有為的男人,開路虎,出手闊綽,和善套信用卡,背車貸,拆東墻補西墻,背了近乎一百萬的債務。
最近才發現男的結了婚,有孩子,騙的錢全部給老婆孩子。
和善背的一百萬債務,有五十萬是自己套的信用卡和網貸,三十萬是父母套的信用卡和網貸,家里還把早餐店賣了十萬,還有十萬是她哄騙奶奶把果園拿去抵押,等于全家人陪她一起背債務。
和橙兩眼一黑,氣得頭暈目眩,身體發軟,手腳顫抖。
難怪奶奶會住院,肯定也是被氣的。
奶奶之前還夸和善有眼光,找到一個愛她疼她的有錢男人。
“怎么辦呀,和橙,我去死了算了嗚嗚……”
聽和善哭得厲害,和橙頭疼。
她雖然和堂姐關系不算親密,但也不可能附和讓她去死,只能安慰她沒事,慢慢還債。
和善哭咽:“怎么還,一百萬不是一百塊……”
和橙也不知怎么還,她身無分文,還在讀書,甚至無法兼職,無能為力。
葉言之和奶奶的事情突然堆在一起,將和橙壓得喘不過氣,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第二天,心不在焉地從教室出來,立馬給和善撥電話。
電話好久才接通,卻是傳來奶奶著急忙慌的哭腔:“橙橙,怎么辦吶,你姐姐跳樓自殺,被人救下了,人還活著,但是摔了一跤進急診,流了好多血。”
“造孽啊,你二伯和二伯母也說日子過不下去,要去跳樓,被人攔著……”
“奶奶現在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流年不利。”
“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
和橙沒想到,和善居然真有勇氣跳樓自殺。
她倒抽涼氣,雙腿一軟,扶著墻壁,仿佛劫后余生的是自己。
和善小時候經常來家里玩,因為差不多同齡,和她關系算好,但二伯母一直嫌棄家里沒錢還欠巨債,不讓她親近她們,后面真就慢慢淡了。
長大后兩人雖然不是很親,但在她抑郁癥那段時間,和善經常來家里看她,有次看到她睡在床上一動不動,擔心她出什么事,硬生生把她搖醒。
到底是有著八分之一血緣關系,聽到和善自殺,心臟猛烈疼了下。
昨天還同她哭鬧,今天卻躺急診,人生如戲本。
她六神無主地回到宿舍,扶著椅子坐下,化妝鏡中,她臉色慘白憔悴,仿佛被重病纏身。
對于普通人而言,一百萬債務猶如巨浪,能把人淹死。
她沒親身背一百萬債務都壓力極大,何況只比她大五歲的和善。
她麻木地盯著放在桌面的書包,仿佛要透過那層布料看清什么。
久到盧琪回來也渾然不知。
以為她在擔心葉言之的事情,關心地問,律師怎么說。
葉言之已經在看守所待了7天。
律師實話實說眼下情況對他十分不利,如果刑事拘留后被判有罪,極大概率會被開除學籍。
這對于普通小縣城高考出來的小鎮做題家來說無疑是一則噩耗。
父母望子成龍,十幾年時間用力托舉,用心澆灌出來的優秀兒子就這樣被毀。
和橙四肢發軟又冰涼,她雙手相互掐著。
兩件事情一起壓在和橙頭頂,她把周圍的人都想了個遍,有能力解決一百萬的人只有宗勖白。
至于葉言之,香港警署對宗勖白極其恭敬,不知內地警察他能否說上話。不過就算他說不上話,他認識mcn的老板,說不定能賣他一個面子。
她閉了閉眼,仿佛陷入沼澤地,無法動彈。
濃密的睫毛輕輕顫著,泛白的唇毫無血色,黑與白的極致像一幅失了靈氣的山水畫。
許久,她顫抖著掏出書包里的盒子,里面是一副古幣項鏈,手抖得厲害,怎么也扣不上后頸的紅繩圈口。
吊墜在胸前晃晃蕩蕩。
盧琪見她著急,幫忙戴上:“怎么突然要戴了?”
吊墜隔著衣料摩挲她的皮骨,像有什么重物壓著她的皮肉。
和橙苦笑沒應話,說了聲謝謝,將古幣放進衣服里面,冰冰涼涼的古幣貼著皮膚,刺骨的冷令她倒抽了口涼氣。
出門時,天空陰沉沉,冷風裹挾著毛毛細雨落在身上,和橙渾身毛孔被冷風灌得通透,打了個冷顫。
她沒帶傘,細雨落在肩膀,毫無知覺。
去中環坐15號車上山,又走了一段距離,抵達別墅時,身上沾滿毛茸茸水珠,伸手一模,水珠破碎濕透面料。
她這會才感覺到徹骨的寒冷。
炳叔見她幾乎淋濕,驚訝又擔心,問她怎么不拿把傘,招呼她先去洗個熱水澡。
和橙捏著身上寬大的校服外套,牙齒輕咬內唇肉,吐出羸弱氣息:“我,想見宗先生。”
“宗生在玻璃房。您先去洗澡,我去通知他。”
“不用,我自己去。”
炳叔見和橙執意要去見宗勖白,沒再阻攔,帶領她前往玻璃房,按了密碼鎖,讓她自己進去。
和橙第一次見如此綠意盎然的人工熱帶雨林,熱騰騰的氣息呼呼地往她濕透的皮膚吸附,腳下的青石路兩側鋪滿青苔。
雨林鋪了地燈,模擬日間光照,流水潺潺,瀑布水珠四散,雨水充沛,水意漂浮。
頭頂樹冠層疊,一滴露珠從巨大的海芋葉片滾落,啪嗒一聲砸在面頰,侵入皮膚,她摸了摸臉,打了個激靈。
沿著青石路往里面走,偶爾能看見一兩只翩翩飛舞的藍色閃蝶。
她這時才恍然,這座熱帶雨林的存在,是因為蝴蝶。
大葉片琴葉榕旁邊一抹清爽白色映入眼簾,身姿頎長挺直,正愜意松弛地逗弄兩只藍色蝴蝶。他身后一臺黑色風扇正在呼呼轉動,將他的頭發吹亂了,白襯衫解開兩顆扣子,腰線被風掐出凹陷精瘦弧度,寬肩窄腰,有常年鍛煉的痕跡。
如此一張招蜂惹蝶的俊臉,此時此刻倒真像連萬物生靈都喜愛圍著他轉似的。
綠,白,一點藍,云霧繚繞。
美得像人間仙境。
又像充滿生命力的氧氣圖。
望著這樣一幅景象,和橙不敢再往前打擾,停下腳步深吸氣,胸腔劇烈地跳動,眼睫沾了水沉重得難以掀起。
宗勖白正在喂蝴蝶吃食,有所感應地側眸睇去,對上一雙清澈濕漉的雙眸,沾了水的藍白校服外套貼著她的曲線,胸前的大泉五十吊墜靜悄悄地掛著,有一只蝶圍著她旋轉飛舞。
他眉宇微攏,長睫下的烏眸一動未動地打量她,有居高臨下的漠然疏離。
她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是他唇角微彎起,長腿邁步過來,啟唇,“沒戴眼鏡,還以為出現幻覺,怎么淋濕了不先洗澡。”
口吻親熱親昵,仿佛同熟人聊天。
他高大的身軀攏著她,隔著衣料,他握住她的腕,輕輕摩挲,眼底柔情似水。他牽得太自然太突然,和橙毫無防備,嚇得甩開他,雙手受驚般擋在胸前。
宗勖白一僵,烏眸掠過一絲冷光,不太在意地笑笑,“嚇到你了?對不住。”
和橙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于激烈,有些懊悔,不太自在地捏著胸前的衣服,抓到吊墜,露出給他看,“您送的吊墜,很好看。”
即使玻璃房里氣溫高,她背脊依舊發涼。
宗勖白瞧她慌忙地展露出吊墜,整個人水汪汪,黏稠的發絲一縷一縷地磨著胸前的衣物。
他沒回她的話,而是紳士地問:“能抱你么?”
和橙心臟漏了一拍,水汽十足地看他,腦袋有點眩暈。
她淋了雨,狼狽不堪,而他清爽飄逸。
他怎么還會想抱她?
雨林里流水淙淙,煙波浩渺,時間仿佛靜默,兩三蝴蝶在綠葉上轉悠。
她脖頸的水珠細細密密地冒出,匯成一條線,融進濕衣,分不清是玻璃房里熱的,還是剛剛淋的雨未干。
他黑眸始終落在她的臉,在等她的答案。
和橙胸腔起伏不定,吞咽喉嚨,“我,有點臟。”
宗勖白眼尾繾綣,微微弓身,一只臂從她腿彎劃過,輕易將她抱起,
他柔和目光黏在她的臉,低聲吐字,似在輕哄,“哪臟?可憐倒是真的。”
和橙有點驚訝,沒想到他說的抱是這樣橫抱。
怕摔下去,雙手反射性攀上他的脖頸,呼出的氣息暈在他耳廓,他的側臉不是那種硬朗的線條,他的眉眼也跟硬朗搭不上邊,是凌厲又儒雅的少年美感。
陰柔,不失陽剛。
矛盾感讓他這張臉美得極有辨識度。
和橙第一次被人這樣抱著,肢體極其不自在地繃著,盡量不挨著他。
想找事情做,被抱著也做不了什么。
她的心壓根靜不下來,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有棱有角的眉弓,頂濃烈的長睫根根分明,紅唇性感,薄薄兩片吻上去感覺會很軟。
好像天生就是用來接吻的。
走出晝日玻璃房,冷熱交接,室外夜色深幽,細密雨珠綿綿散開,三三兩兩落在他高挺的鼻梁。
他忽而側眸睨她,“和橙。”
黑眸冷冽,薄涼又認真地問:“我現在是你的三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