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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窄小的房間因他的到來,更加無處下腳。
她局促道,“你可以回去了。”
明亮刺眼的燈光從頭頂鋪開,宗勖白的長睫在眼瞼落下陰翳,思緒不明。
他滾了滾喉結,鞋尖朝她,一步抵達她面前,“我能拋下你在這?讓讓,我洗個手。”
他玉一般溫潤的右手沾滿觸目驚心的紅,淋淋血跡都快風干,她瞥開視線。
房子太窄,為了不碰到他,她只能側身從他旁邊過去,把廁所讓給他。
他開了淋浴花灑,沖洗手臂,目光冷冷清清地瞧著地板上的紅色血流,像盯著一堆廢物垃圾。
由于是清理手上的血跡,他頎長的身姿站得懶懶散散,不怎么筆直,微微弓著的背脊將襯衫拱起了弧度,西服褲包裹著長腿。
漫不經心地把雅痞男性的身段線條美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和橙的目光移向葉言之。
屋內頓時只有水流嘩嘩聲。
炳叔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男人砸門時宗勖白剛好上來,得知和橙就在里面,他黑眸浮起一絲少見的狠厲,二話沒說揪住男人的后頸就往旁邊的白墻猛磕。
白墻瞬時印上可怖血跡。
男人喝醉了,力氣削弱了很多,何況宗勖白每天的晨練強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臥推150kg都不帶喘的,對付區區一個醉鬼,綽綽有余。
男人的前額流了很多血,炳叔提醒了一下,他便砸側臉,并且不斷地摁在墻上碾著新鮮傷口,惹得男人痛苦大叫。
這一動靜,引起了四周旅客的窺探。
住在這的大多是中東人,看多了類似場面,不會上前勸架,只會躲著看熱鬧。
直到男人跪在地上哀聲求饒宗勖白才收手,蹭得他白褲都是血痕,他皺眉極其不悅,炳叔知道他不喜歡別人碰,這種臟東西更加厭惡,把男人拖到一邊善后,眼不見為凈,讓醫院的人象征性過來看看。
沾上人命也不行。
一覽無余的屋里,三人氣氛有些怪異,炳叔站在門口,也不知該說什么。這地一股濃郁的腳臭和咖喱混合味,直熏天靈蓋,他都反胃要吐了,而他家那自小養尊處優的公子居然面無表情。
炳叔不由得感嘆宗勖白真不虧是打算要做三的,如此能隱忍。
正松一口氣,下一秒,聽見里面的干嘔聲。
炳叔朝里看去,宗勖白隱忍到現在終于忍不住了,對著馬桶吐酸水。
和橙聽得膽戰心驚,真怕他把腸子吐出來。這里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他這輩子可能都沒受過這種苦。
她多少有些愧疚。
宗勖白頭也沒回地吩咐,“炳叔,把葉言之弄回車里。”
“不用。”和橙拒絕得干脆。
她還記得他剛才說的,把他當男朋友或者把他當三選一個,她哪個都不要。
這種買賣,她不做。
宗勖白吐干凈了,慢條斯理地開水龍頭洗手,“閑著沒事做的大善人,都不給當了么?”
言外之意是他不要男朋友的名分,只是想做個大善人。
和橙攥緊了拳,沒應話。
炳叔讓她幫忙把葉言之扶起來,他背上趕緊離開。這地,他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宗勖白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讓和橙拿好東西下去。
和橙走出房門,被墻上地上的斑駁血跡嚇了跳,難以想象,那個高大壯實的男人是如何被肌肉不怎么明顯的宗勖白制服并且摁著摩擦的。
身后宗勖白那張皺著眉目的俊臉映入眼簾,他剛吐完,臉色白得不是那么健康,唇紅艷又冷冽,染了怏怏水氣,有種病態又破碎的美感。鏡片下的眼尾略紅,瞧著她時,有一股楚楚可憐的陰柔勁。
碰撞上他的目光,和橙立馬又扭回頭,快速離開。
后排依舊是三人。
這次宗勖白坐中間,把她們兩隔開。
在里面待了一遭,身上似乎沾染了臭味,和橙嗅了嗅自己,發現是心理作祟。
她微微嘆息。
今天真是驚天動地的一天。
她悄悄觀察了一下宗勖白,他似乎還沒緩過氣來,氣色不算好,皺眉緊繃著,鼻尖和眼尾都是紅的。
看上去真的被熏到了。也沒有心情逗弄她了。
車子使進梳士巴利道,停在18號瑰麗酒店門口。
窗外瑰麗酒店的標識映入視線,和橙深吸了口氣。
她知道這家酒店。
上周刷朋友圈,高中同學來香港玩,發了瑰麗酒店海景窗邊的九宮格美照,自拍、他拍都有,每一張圖都漂亮精致,大長腿白凈醒目。
配文是:不愧是全世界第一的酒店,窗景封神,不得不感嘆好old money的頂級審美。
到了晚上,又發了一條穿著比基尼在40層無邊泳池擺拍的九宮格美照,配文:瑰麗的無邊泳池太出片了,世界三大夜景之首的維多利亞海景好美。
和橙這位高中同學是縣城教育局副局長的女兒,長得漂亮愛社交,別人在高中時期埋頭苦讀,她穿著校服拍素顏小視頻上傳平臺,憑著清純臉蛋小火了一把,抓住了自媒體的風浪,成了小網紅,現在在花城讀普通二本。
盧琪在旁邊恰好看見這條朋友圈,有點郁悶,她來香港一年多,每次拍維多利亞港夜景不是徒步去太平山頂就是在星光大道,而人家坐在全球50佳酒店的榜首酒店輕輕松松出片。
她嘖嘖吐槽這位女同學的教育局副局長爸爸是不是貪了很多,才能讓女兒如此享受生活。
等她有錢了,也要去瑰麗酒店海景窗邊打卡,拍它個100g內存,讓那個超難排隊購買的butterfly room甜品店把爆火的芋泥蛋糕送到房間當下午茶,下午去樓下k11瘋狂購物買奢侈品,晚上再去亞洲前五十bar darkside消費。
瑰麗酒店的入住價格有多昂貴,和橙不用查也知道。
“炳叔,我們隨便找家旅館就好了……”
“大晚上別折騰了。”炳叔說道,“香港地方小,現在又是旅游旺季,游客也多,這附近稍微好一點的酒店肯定都訂光了,你一家家找都不一定有空房。安心住這吧,沒事,宗生在這有長期居住的套房。”
酒店門童已經前來開門,見里面睡著一個,十分有眼力見地喊人過來,把葉言之背下車。
閉目養神了一路的宗勖白掀開眼皮,眉宇像化不開的濃霧,冷浸浸地用粵語說,“報廢這輛車。”
其實拿去清洗一下,或者回廠換套座椅也能用。
但車主人說扔掉,炳叔當然是應好。
兩個穿著制服的門童從里面將玻璃門拉開,進入酒店,清雅的白茶香氣拂面而來,入目之處是意大利天然石灰華石材和深色橡木飾面,地面鑲嵌黃銅線條,中央懸垂的晶瑩藝術裝置和窗外維港的波光悄然交織。
大堂安靜典雅,跟重慶大廈完全是兩種極端。
大堂經理遠遠看見宗勖白立馬出來迎接,笑容可掬地用粵語打招呼聊天,熟絡極了。
注意到宗勖白揉了揉額,似乎心情不佳,目光總是落在前面的女生。
便體貼地問,今天要加一份蛋糕甜品嗎?
宗勖白頓了頓,加了個客房開夜床服務。
經理聽到后眉毛輕挑,宗勖白從來不要這些,只需把房間衛生打掃干凈。
最高層,單梯入戶,loro piana羊絨墻面,大得離譜的客廳,讓和橙意識到這里已經不是普通房間。
那天談論公安局副局長的女兒時,盧琪提起,瑰麗酒店有個瑰麗府邸,開放多個頂層復試雙臥套房,一般平臺上看不見,供人短租或長租。
傳說有個海港別墅套房,八十八萬港幣一天,獨享一整層樓。
府邸的房型配有洗烘一體機,廚房,客廳,會議廳,餐廳,書房,健身房,主臥客房,相當于一個家。
她環顧四周猜測,這就是那個什么海港別墅套房。
她心在滴血。
如果這里真的八十八萬港幣一天,她住一晚的錢要還到什么時候。
正惆悵之時,眼角余光宗勖白亦步亦趨,他走路無聲,卻讓和橙壓力倍增,他為什么也跟著上來?葉言之喝醉了,這里又是他的地盤,他要是真對她做什么,她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早知道他也跟上來,她剛剛就應該堅定地選擇去便宜賓館。
前面門童背著葉言之進了一間房,將他放在床上便禮貌離開。
和橙進屋把他的書包放在床頭柜,見他面色還是紅溫,擔憂地俯身,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額頭,不燙,應該就是喝醉了。
她松了口氣,折騰一晚,總算有個地方安置他。
抬頭,對上一雙陰沉幽深的眸。
宗勖白懶懶地倚著門框,雙手環胸,“自己去選間房。”
和橙脫口而出,“我回學校。”
宗勖白盯著她那雙防備十足的黑眸,唇角勾起笑,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疑惑,“你那么放心把葉言之交給我?”
“……”
那不然,你還能把他扔去海底喂魚嗎?
心里是這樣想,卻不好意思真的把葉言之扔在這,自己一走了之。她心一橫,反正以后也是要還錢的,她就按普通雙人床的價位還。
房門明明不小,但宗勖白倚在那里顯得地方逼仄擁擠。和橙直起腰身,兩人對峙,他比她高了差不多有30厘米,目光壓在她身上,一寸寸將她氣勢壓下去。
她后頸荒涼,像在寸草不生的茫茫冰川。
緊張地捏住衣擺。
宗勖白朝她過去,他邁兩步,她后退一步,她強裝淡定的眼瞳里倒映他的俊臉,不知他為什么要朝她走來,她神經繃住,心跳聲砰砰加快,腳后跟撞到床角,腿軟跌坐在床上,柔軟的白床凹陷了一塊。
他將她眼瞳里的恐懼看得一清二楚,瞇了瞇眼,緩緩俯身,將燈光一并擋下,黑影壓在她身上,從發頂到肩膀,她明亮的臉被暗色覆蓋。
他弓腰繃直雙腿,視線落在她沒什么血氣的臉,盯著這張泛白的唇,不久之前,這張唇嬌艷欲滴,涂著粉嫩口紅,再往前不久,還和葉言之親吻了。
他眸色晦暗一片,深吸氣,淺聞她身上的氣息,壓低了嗓:“和橙,你在怕我?”
“為什么?怕我當著他的面對你做什么嗎?”
如此直白的話,聽得和橙腦袋轟隆一聲,思緒一塌糊涂,心尖被一只大掌攥住,嚇得她呼吸起伏不定。他英俊的面容此刻像一把鋒利的刀,冰涼涼的刀刃貼在她臉頰。
她慌亂低頭,用發頂懟著他,床單被她抓得皺巴巴,骨節泛白,目光鎖著他垂順的白色西褲。
宗勖白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一字一句蹦出來,“我確實想親你。”
短短幾個字令和橙肩膀瑟縮了下,彎著脊背,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他真的會親下來。
他又稍微低頭,湊近了一點點,唇幾乎快要碰到她的額頭,“但我不喜趁人之危。”
“不過,你要是一直在這陪他,我也不敢保證我會做什么出格的事。”
作者有話說:
宗生:不喜趁人之危,但喜強人所難
評論都有看到,這兩天一直會懷疑是不是節奏有點慢,但素寫這部分的時候很多情節自然而然在腦海里鋪開,好像是文中的人物要我必須寫下來,這是一個過程吧,我還挺喜歡她們攤開后這個階段的相處!喜歡大家也一樣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