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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括陽睡不著,往左琢磨不對,往右琢磨也不對,他就像掉進泥潭里的大象,起不來,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往下陷。
他必須自救。
第二天早上蕭弘瑤醒來,宋括陽已經做好早餐。
一人一份炒粉,一碗雞蛋湯。
都不說話,不搭理對方,吃完蕭弘瑤去洗碗,之后到店里去。
中午回蕭家小院吃飯,她也沒回去叫上宋括陽一起,管他來不來,不來蕭家還能省口糧食。
進了蕭家小院,看到二哥和佟偉強在院子里做蜂窩煤。
佟偉強邀功:“我夠積極吧?一大早就過來干活。”
蕭弘瑤笑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要我幫忙嗎?”
“不用,這是我們男人的活兒,你快屋里休息等吃飯。”說著蕭遠名看著院門口,說:“不要那么多吧。”
蕭弘瑤回過頭,發現宋括陽提著一桶的黃泥進來,對她是目不斜視,眼里只有活兒。
呵。
蕭弘瑤懶得理他,進了廚房,唐月英在做飯。
“三妹兒,你從廣州帶回來的臘腸要怎么做?”
“就簡單蒸一下。我來切。”蕭弘瑤把四種臘腸各切了點,分成四盤,等其他菜都炒好了,才上鍋蒸。
蕭紅敏從外面進來,她最近狀態好了很多,走路走得急,臉上紅撲撲的,很有血色。
蕭弘瑤問她:“二姐你去哪兒了?”
“找陳主任。”
“怎么了?”
“房子的事,我之前不是抽簽了嗎?我現在跟梁天申請辦離婚手續,我去跟他說要把房子寫我名下,不要梁天的名字。他要我寫申請。”
唐月英問:“陳主任沒為難你吧?”
蕭紅敏:“沒有。犯法的是梁天,又不是我。再說,那房子是我去抽的簽,他們要敢不給我,我就廠里鬧。”
蕭弘瑤笑了,這才是她二姐。
這邊菜好,外面的煤球也做好了。
今天蕭家的老姑祖母九十歲大壽,簫甘菊梁老大蕭遠揚都去了,家里就他們幾個吃飯。
蕭弘瑤舀了米飯,早早坐好了,宋括陽進來,很自覺地坐在她旁邊。
“先別吃其他的菜,來嘗嘗香腸。左邊這盤是湖北香桃臘肉廠生產的廣式香腸,右邊甲乙丙三樣都是廣州帶回來的臘腸,你們嘗一嘗,湖北的廣式香腸,跟廣州臘腸甲乙丙三樣中,哪一樣的味道最接近。”
蕭弘瑤說完,佟偉強又重復了一遍,大家開吃。
蕭紅敏好奇:“為什么廣州臘腸中間有透明的?”
佟偉強:“透明的是肥肉。”
“啊?”
“啊什么啊,湖北的香腸也有肥肉,不過是把肥肉和瘦肉打成泥全部攪拌在一起了。做法不一樣。”
佟偉強在其他人面前,已經儼然一副專業臘肉老板的派頭。
大家吃完,一致認為湖北廣式香腸和正宗的廣州臘腸味道都不一樣。
蕭遠名點評:“各有各的風味,廣州臘腸好像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主要還是看本地人喜歡吃什么。”
唐月英替他們擔憂:“他們本地人,會不會吃不慣湖北的廣式口味?”
佟偉強:“廣州外地人多,本地人不那么喜歡也沒關系吧?”
蕭弘瑤野心大,“最好是都喜歡。”
蕭紅敏:“其實沒差很遠。你們的香腸跟廣州臘腸‘甲’很接近。”
蕭弘瑤也點頭:“對,我覺得跟‘甲’很接近。”
蕭遠名又嘗了一下,也同意:“確實跟‘甲’很接近。”
佟偉強問一直沒說話的宋括陽:“陽哥,你覺得跟哪個最像?”
這也是蕭弘瑤的生意,她看著他,看他參不參與。
果然,他說到做到,宋括陽吃著菜,敷衍道:“我吃不出來。”
“總有一個最接近的吧?”佟偉強難得兇他。
眾目睽睽之下,宋括陽還是低頭了,他說:“乙。”
明明跟乙味道最不像!
他不是低頭,他是搗亂。
要不是這么多人在,蕭弘瑤真想掐他。
最后是5:1,除了宋括陽搗亂外,其他人一致認為他們的廣式香腸口味最接近甲,也就是中等貨口味,廣州賣七塊多一斤。
吃完飯,蕭弘瑤和佟偉強詳細商量去湖北要訂哪些貨,各訂多少。
佟偉強要帶一些廣州臘腸去湖北,請香桃臘肉廠的師傅們看看能不能盡量調出接近廣州臘腸的口味來。
宋括陽難得出聲,他問佟偉強:“你什么時候去湖北?”
佟偉強:“過兩天去一趟,然后回來,布料行開張后,我就去廣州常駐。”
蕭遠名夸張地贊賞:“佟老板,你這是要去開疆擴土發大財啊。”
“當然。你以為老板那么容易做。”
蕭遠名在鎮上的工作早就做厭煩了,看他們發財,他也很心動。
但,也只是心動,他不能砸了自己的鐵飯碗。
他們聊完,宋括陽從外面進來,主動找蕭弘瑤說話。
“剛才我看見陳主任,他說今天可以收房了,外勤組有人在那邊門房發鑰匙。等會兒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新房下來了,她哪能不去。
蕭弘瑤回頭問二姐:“你去收房嗎?”
“我不去,我還要打申請。”
小兩口騎著自行車一前一后去了最新建的南邊新家屬樓。
他們分到的住房是3單元二樓206房。
一梯兩戶,進門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廁所。
往里是小飯廳,連著個不大的客廳,客廳兩邊是兩個臥室。
陽臺在主臥里。
戶型在這個年代來說是非常好的了。
墻面粉刷過,通水電,地板是水磨石地面,不用裝修可以直接入住。
蕭弘瑤站在次臥門口:“買一張床就夠了,這個小房間先改成書房怎么樣?”
“行。床我去訂,再買一張餐桌。”
外面傳來聲響,是對門205的人來收房。
蕭弘瑤走出去想看看是哪個同事,結果真就冤家路窄,竟然看到了潘云松王婧和王婧母親三人在開門。
兩邊互相看了眼,都沒說話,
蕭弘瑤往里叫了聲:“走了。”
宋括陽這才出來,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潘云松。
從樓上下來,蕭弘瑤一肚子氣,“你拿了大獎才能分到的房子,他們有什么貢獻?憑什么他們能分到跟我們一樣的房子?他們最多不就跟我們以前一樣,分一房一廳嗎?我要去找陳主任。”
宋括陽沒勸,應該去找,他也不想跟這種爛人做鄰居,日常鬧心。
夫妻倆回到東院,來到陳主任家。
聽了他們的訴求,陳主任解釋:“如果就他們兩個肯定是分不到兩房的,他們是把他們家老太太谷科長的名字也寫上了,是按照三個人分的房。”
“這符合規定嗎?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寫上我阿婆?那就給我們也提一級,分三房!”蕭弘瑤腦子靈活。
陳主任笑著解釋:“谷科長名下沒房,現在她想跟孫女一起住,也合情合理。”
蕭弘瑤:“她老公死了嗎?她老公不是分了四房的大戶嗎?不夠她住?夫妻是可以這樣分開來的?”
陳主任聽蕭弘瑤直接問自家爺爺是“她老公死了嗎”,他強忍著沒笑:“谷科長是老領導,不一樣。”
宋括陽蹙眉:“她不是我們花炮廠的老領導吧?”
“她是軍區的,以前管著我們花炮廠,也算是我們的老領導。”
都是靠著父輩蛀蟲!
蕭弘瑤不信拿這種人沒辦法,她馬上換了個打法:“潘云松和王婧之前已經分了大雜院的房子,怎么他們還可以在有房的基礎上又來分房?”
“那是別人的房子,暫時借給他們住的。”這個說法,陳主任已經敷衍過之前質疑的人。
但蕭弘瑤不是可以輕易被敷衍的人,她打破砂鍋問到底:“別人是誰?誰的房子不住可以私自借給別人?”
宋括陽也質疑:“都是廠里的房,我們結婚后沒房都是到外面租房,自己解決住房難題,誰的房子不住,廠辦不收回來,反而允許對方私下借給別人?”
昨晚還吵架的小兩口,此時一致對外。
這話嗆到陳主任了,他尷尬笑道:“宋科長,小蕭同志,我陳某能力有限,這事我管不了。已經定了,沒辦法改了。”
宋括陽知道他為難:“既然這樣,陳主任,這件事我們也不為難你……”
蕭弘瑤接過話頭:“先禮后兵,我先告訴你一聲,我要去縣委舉報,花炮二廠的書記和副廠長一家以權謀私,特權分房,在花炮廠稱王稱霸。縣委那些領導,我也認識幾個,我臉皮厚,我去伸張正義,不信他們不過問。”
能把郝正通蔣國仁等等送進牢房的蕭弘瑤,真有可能干得出去縣委舉報的事。
陳主任怕了她:“小瑤,你不要沖動。要不這樣,我給你們換個鄰居,好吧?”
初衷是換鄰居,但現在換鄰居不好使了,蕭弘瑤就是見不得他們搞特權。
“不行。別說給他們分兩室的房子,就是一室一廳的,他們也不配!他們既然已經租了大雜院的房,享受了廠里的職工福利,那就沒有再分房抽簽的權利。”
潘云松王婧就該繼續住大雜院,別想輕易換房。
陳主任只得先安撫住他們,然后馬上去王家找王臻文。
王臻文聽完,不免有些惱火,“陳主任,這事你們廠辦沒辦好!你為什么要把他們安排到一個單元一層樓呢?”
陳主任只能把責任甩給進了監獄的人,“是蔣國仁安排的抽簽,當時大家都沒注意到這個。”
王臻文正是轉正做廠長的關鍵時刻,他不能為了這點利益,影響了自己的前程。
“你先按照他們的意思安排。”
陳主任小聲問:“那王婧的分房資格先取消?”
“先取消。低調處理,不要鬧大。”
“明白了。”
陳主任離開的時候,潘云松王婧和蔡秋云剛好看完新房回來。
聽說分房資格被取消的王婧,馬上崩潰,不能接受:“我不會回去住大雜院?憑什么?蕭紅瑤她這是報復,報復那天我罵她……”
王臻文看向女兒:“你罵她什么了?”
王婧:“罵她詐騙,白白騙了我們三千塊錢。爸你不用瞞著我們,我都知道了,云松的戶口和工作都是你幫著解決的,蕭紅瑤她爸哪有這樣的能耐!”
“你把這話都跟她說了?”
“說了。所以她才生氣,故意報復我們。”
王臻文氣得想扇王婧一耳光,不應該扇潘云松一耳光,小小秘密都保守不住。
他更應該扇自己一耳光,過年跟潘云松說這些做什么?!
作者有話說:
宋括陽:賺那么多錢,養的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
蕭弘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