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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好久沒給你做過飯了
錢閏出門上班前,看著趙逸飛喝完早晨的藥。
這次是真的要去隊里參加談話,為防趙逸飛不信,他昨晚一收到消息就使勁把手機舉到眼前讓人看。
“知道了,你放下吧?!壁w逸飛指示。
錢閏收回了手,又重新伸長了手臂去抱趙逸飛,誰知對方當即偏開了頭,眉毛也擰起來。
小飛這是嫌棄他了?不高興了?
錢閏還沒來及細細去想,一捂嘴,他又斷斷續續咳嗽起來。
錢閏拍打著他的后背,感覺掌下這具單薄的身體抖得快要散開了。
“喝點水,飛。”錢閏端來溫水送到他手邊。
好些天了,他的咳嗽總不見好,精神看起來也疲乏,但少有咳得這么重的時候,聽得人心揪。
趙逸飛往枕頭里靠了靠,低聲道:“咱倆別睡在一張床上了,我可能感冒了。“
那他就更不會走了。錢閏壓根沒考慮這個選項,問:“除了喉嚨還有哪兒不舒服嗎?鼻子不透氣?身體沒力氣?我去給沈院長打個電話……”
順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完全不燒,甚至還有點偏涼,錢閏才稍稍放心了那么一點。
沈文霞這個時間一般會在家看論文,錢閏打過去順利地接通了,她聽了描述的癥狀,認為保險起見可以帶人來一趟醫院,但也不是需要連夜趕來的緊急程度。
“你別老麻煩沈阿姨了,她那么忙?!卞X閏放下電話回來,趙逸飛窩在被子里勸說。
“你還跟她客氣,”錢閏聳聳肩,“我都未必有你跟她親?!?
躺回床上,趙逸飛不讓錢閏靠得太近,他偏要手腳并用地從背后裹上來,把人一整個圈在懷里。
“你身上好涼?!卞X閏覺得自己像懷抱著一塊石頭。
“貧血吧,血液循環不好。”他漫不經心道。
“我給你暖暖,我熱乎?!卞X閏箍著他的腰,似乎硌到了他的骨頭,讓懷中的人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弄疼了?”錢閏趕忙起身來看,明明他覺得沒用多大力氣。
“沒事,”趙逸飛按下他的手,主動貼在身上,說,“睡吧。”
一覺睡到天亮,到了該去上班的時候,錢閏叫醒趙逸飛吃藥,他看上去睡得很沉,花了很大力氣才睜開眼。
錢閏說:“我一會兒早點回來,咱們去醫院看看?!?
趙逸飛吞了藥片,繼續喝了幾口水往下順順,一下卻又嗆住了,咳嗽不休起來。
他擺手道:“咳嗽兩聲,用不著……”
“我都跟沈院約好了,她也想看看你。”
趙逸飛想了想,勉強算是答允,“那也下午吧,你路上別著急?!?
錢閏換好衣服,叮囑完趙逸飛有任何問題一定給自己打電話,拿上車鑰匙準備出門。
趙逸飛又忽然叫住他,抬眼問:“你想不想吃什么?中午我給你做飯吧。”
錢閏回過頭,停下步子,疑惑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做飯了?”
趙逸飛無聲地看著他,似乎有話要說,又終究沒說出口。
“沒怎么,”趙逸飛平靜地搖了搖頭,“好久沒給你做過飯了?!?
他的膝蓋一直也沒恢復徹底,從單位回來再急急忙忙地做飯洗碗,站立時間太久總歸不好。
“我不累,等我回來做吧?!卞X閏還是不舍得趙逸飛辛苦。
趙逸飛輕咳兩聲,幽然道:“你也做不了什么,永遠就是湯湯水水。”
錢閏的廚藝遭到否定,一下偃旗息鼓,垂頭喪氣,“我學著呢,你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趙逸飛還是堅持,“我閑著也是閑著,省得你回家再準備?!?
“好吧,”錢閏終于妥協,打開冰箱檢查,“冰箱里有菜有蛋,你就別出門了,簡單做一點就行。”
“那你想吃什么?”趙逸飛仰著頭問。
錢閏俯下身,蜻蜓點水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笑著道:“都想,你做的什么我都愛吃。”
離開家,錢閏心情很好,一路哼著歌開車去了單位,辦完事又到科里簡單轉了轉,聊了幾句閑話。事故科的舊人不少,都認識他,關心了關心他的腿腳恢復得怎么樣,勸他安心養傷,氛圍一派輕松和樂。
倒是沒人議論他什么。錢閏想得明白,左右他回來不占用隊里的職務,上面還有個當權的老爹,誰又能不對他笑臉相迎著。
十一點出頭,他就驅車往家返。
路上他專門停了停,到花店買了一束鮮切花,是小飛喜歡的藍色繡球和矢車菊,搭配了點尤加利葉。
——鮮花會讓人心情好,這是蘇老師說過的話。雖然這些花比起曾經蘇老師陽臺上的遜色太多。
錢閏推開家門,屋子里靜悄悄的,飄出一股飯菜的鮮香??磥硇★w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他去找了個花瓶裝上水,把花先放進去騰出手,想往客廳的書架上擺時,才看見躺在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的人。
趙逸飛瘦長的身體整個陷在沙發里,頭發散下來蓋住了眉眼,側躺著,壓著一個小抱枕,睡得悄無聲息。
他的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錢閏撥開碎發去摸他的額頭,沒發燒,溫熱溫熱的——這樣的動靜也沒把他驚醒。
他輕輕喊了一聲:“小飛?”
趙逸飛沒有動,只從喉間發出一聲含糊的嗯哼。
錢閏覺得他像把力氣一點一點用完了,連回到床上都做不到,才就這樣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還是不該讓他做飯,太辛苦了。
錢閏坐在旁邊,等了十多分鐘,趙逸飛睫毛顫動,終于睜開了眼。
“回來了?”他的聲音微弱,眼神迷離,撐著沙發支起了身體,細瘦的手腕因為用力而泛白。
“剛回來,”錢閏扶起他的上半身,問,“困了?哪兒又不舒服了?”
趙逸飛搖搖頭,看向餐桌,“飯都做好了,應該還不涼。”
他怎么就睡著了。
近來總是犯困,可無論睡多久還是睡不夠,身體也很沉,連動一動都心慌得厲害。這些話他不敢告訴錢閏,藏著掖著,總想熬過一天是一天??山裉斐褟娮隽祟D飯,怎么不知不覺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又咳嗽沒有?胃呢?沒有難受……”錢閏問。
趙逸飛忍下嗓子里的癢意,道:“都沒有,我沒事。”
推著錢閏去往餐桌邊上,一站起來,他的胸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頭也暈沉得厲害了。
“你先吃吧,我去換件衣服,一股油煙味兒?!彼撊醯卣f。
——其實睡著睡著,身上就被虛汗浸透了,濕冷濕冷的很不舒服。
“那我去拿碗筷,等你回來開飯?!卞X閏彎著嘴角說。
趙逸飛點點頭,按著心口,慢慢地往臥室里走。
這么幾步路突然變得好遠,好累。手好不容易扶上門框時,胸口像有一塊重逾千斤的大石頭向下墜著,腰一彎,他往前趔趄了半步,再也維持不住身體的平衡。
眼前天旋地轉,黑影重重,他用力呼吸,還是漸漸被漆黑的潮水淹沒了。
手一松,他順著房間門就滑了下來。
錢閏只聽見“咚”的一聲。
恍惚了一兩秒,他從餐桌邊跳起來,飛奔向房間的方向。
趙逸飛俯身倒在門口的地板上,面色灰白,人事不省。
錢閏霎時想到最可怕的狀況又是心臟驟?!羞^這樣的經歷,那已經是不能回首的一段時日。
伸手摸上趙逸飛的頸側,還有脈搏,他松了一口氣。
飛快地找到手機撥通120,他哆嗦地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清。
“醫生,東方景苑,我家里有人昏倒,是癌癥病人……”
呼嘯的寒風中,救護車飛馳而過。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