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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故科,辦案子。”
趙逸飛的眼底涌出難以置信,“你回事故科……事故科什么職務?”
錢閏面不改色,“科員啊,我現在沒實職。”
他想象不到這個答案,宛如天方夜譚。
“你從副支隊長回去當科員?”
錢閏點頭,一臉寬慰,“職級又沒少,每天就接接案子、跑跑現場,不用開那么多會聽那么多課,挺好。”
趙逸飛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因為長久的低血壓,眼前頓時一片昏黑,身體后仰。
“小飛!”錢閏一把接住搖搖晃晃的人,抱著他安頓回沙發上。
“暈得厲害了?”錢閏邊伸手給他揉太陽穴邊著急叮囑,“你不能起那么快知不知道。”
趙逸飛靠倒在沙發背上,合著眼,胸口起伏難平。
錢閏的話還在他耳畔轉啊轉。
連氣都喘不勻,他斷斷續續地問:“四高的科員,你年紀又不到,你怎么想的……”
——這么做,就相當于提前退居二線,自絕前程了。
錢閏沒有回答,拿紙給他擦掉額頭上的虛汗。直到他的心跳沒有那么劇烈而雜亂,才輕聲道:“我沒怎么想,當年的事我做得不對,我需要承擔責任。”
“你有什么不對的,最后又沒辦錯……”
“那是你的功勞,”錢閏握住他的手,“我真的不適合繼續待在刑偵,更不適合當什么副支隊長。”
“比起當領導,我還是喜歡站馬路、看監控。”
趙逸飛想起小邱的話,終于問:“是不是因為我的事,你去找人說情……”
“兩碼事,” 錢閏斷然搖頭,“飛,小邱是瞎猜的,事到如今我說句實話,你知道有我爸在,我找誰說情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受影響。”
他有關系,有依靠,一些小小的任性不足以動搖他的前程,這是體制里赤裸裸的真相。
但錢閏依然排斥這種真相。
“這個前程,它對我而言不是個好前程,自然有更合適的人到這個崗位上。”
“干工作么,從來沒有哪個工作離不開哪個人,也沒有哪個人離不開哪個工作。”
他想,人不能決定別人的命運,難道還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況且他們這樣的人,一念之差真的有可能改變他人命運的人,有必要認清自己,才能夠對別人負責。他是應該受到懲罰,付出代價的。
“你真的去找錢書記了,對嗎?”
錢閏深吸了一口氣,“對,沒有我爸的關系,我辦不到。我想讓你早點出來,少在里面受煎熬,沒有人打招呼根本辦不到。”
“但處理的流程是規規矩矩的,你是清清白白的。”
他也向后靠在沙發上,和趙逸飛肩并著肩,“你的處理結果,我沒有替你走什么后門,你有沒有錯,錯了多少,魏局她知道的。”
趙逸飛終于緩過了一陣暈眩,睜開眼,直視窗外的天光。
他呢喃著說:“你好像變了。”
“是。”錢閏點點頭。
他變了,每個人都這樣說。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非此即彼、說一不二,不再追求無暇的道德標準、言行尺度,他是活生生的人——茫茫天地內,人總是生活在情與理的夾縫中,他至少要學著更寬容。
趙逸飛把臉轉了過來,等到錢閏也轉過來。
他的眉目未變,神情未變,還是十年前意氣飛揚的錢閏,只是平添許多看不見的心事。
歲月讓他們都成熟了,成為更像樣的大人,不知是否也更夠得上做彼此的完美愛人。
趙逸飛有種罕見的想哭的沖動。
錢閏伸出手,捧起趙逸飛的臉,他那雙總是飽含深情的桃花眼,在病中也不減幽黑光華。
錢閏向他靠過去,額頭先碰到額頭,鼻尖又蹭到鼻尖,呼吸撩得皮膚發癢,舌尖滾燙。
對面的人沒有抗拒,沒有后退,終于,嘴唇覆上了嘴唇。
錢閏的手插入趙逸飛的發絲間,貪婪的攫取他的溫度和柔軟,吻得沒有太用力,卻極盡纏綿。
溫柔的眼波中,錢閏甘做一只小船,愛人的眼睛是一片湖水,那他愿用一生在其中停泊和擺渡。
停下來時,趙逸飛的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錢閏在唇邊把它吻干。
“好苦。”
他垂下眼抿了抿雙唇,“這個藥竟然這么苦。”
趙逸飛小聲道:“還不是你要我喝的。”
“沈院長說能調理身體,讓你的不良反應少點,她還專門去了趟京州,請姥爺給開的呢。”
“替我謝謝阿姨。”
趙逸飛有點累了,歪了歪頭,主動靠在錢閏肩上。
窗外的天氣轉陰,風中已經帶上水汽,在這個四季分明的城市,氣溫會隨著一場又一場秋雨降下,很快轉寒。
“困。”趙逸飛輕聲道。
“睡吧。”
讓趙逸飛躺下來,枕在自己腿上,錢閏像在哄一只小貓似的撫摸他的鬢發。
“快點好起來吧飛,別再受苦了。”眺望遠方,他低頭再次輕吻趙逸飛的側臉,把所有話語都藏在第一場秋雨的沙沙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