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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找人……”錢閏吞吞吐吐半天,蹦出聲如細絲的幾個字來。
錢建東摔了手里的文件,“我已經答應你留心這件事,你再多說幾句就真的過了知不知道?”
“張嘴就是讓我找人,你以為權力是那么好用的?上有程序下有規矩,我找人開一次口要還幾次?你爸這一輩子才跟人開過幾次口?”
錢閏腦袋一耷拉,自知理虧地不敢再分辯。
“手怎么回事?”靜了一會兒,錢建東問。
他瞧著桌沿邊上的那只手已經許久,很大一片,看著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不小心燙了一下。”錢閏收回來背在身后。
“也不上個藥包扎一下。”錢建東按了電話,叫秘書找支燙傷膏過來。
看出父親到底還是不忍心真生他的氣,錢閏不關心自己的手怎樣,立刻又道:“可是小飛……”
“談個戀愛,你真是昏了頭了!”
再看著兒子,錢建東才狠狠地吐出一口氣來。
“他身體不好,需要醫療條件,你去找你媽媽,該拿的病歷你都準備上,該開的藥你也可以給他送進去。如果真病得厲害需要探視,辦手續那有什么難的?”
不知是怕他的母親還是怎么,錢閏這些年能自己做主的事一句也不向家里說,實在逼不得已就向錢建東開口,沈文霞幾乎是他下意識避開的最后選擇。
“昏了頭也是遺傳。”錢閏終于眼前一亮,小聲嘟囔了一句。
錢建東也不理會他,等孫秘書的燙傷膏送來,拍在錢閏面前便道:“走吧,我還有人要見。”
開車從省委的辦公樓出來,錢閏盯著大路不敢分心再想旁的。天上陰雨綿綿,昨夜的大風刮倒了許多樹木,路面上一片狼藉。
到了市醫院沈文霞的辦公室,她忙得比錢建東不遑多讓。
匆匆從專家簽約的會場上下來,只一眼,她就看見兒子紅腫鼓泡的手。
“去門診二樓,到皮膚科找宋阿姨,趕快處理一下。”
錢閏搖搖頭,開口喊她:“沈院……”
“我現在沒空聽你說什么,你等十二點的時候,”沈文霞截住他的話頭,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拿上講話稿就又要出門,臨走前只留下一句,“回來了就自己坐會兒。”
看著“咣”一聲在面前合上的大門發了發呆,他還是聽話地起身,去樓下處理了傷口。
宋阿姨性格爽朗,和沈文霞又是醫學院同學,熱情地拉著他聊個不停。錢閏心不在焉,禮貌地問一句答一句。
“長大了,都多久沒見你了。還這么一個人,你媽媽沒少念叨。”宋阿姨委婉地感嘆。
——沈文霞也會跟人提起關于自己的事,這是他從來也沒想象過的。
錢閏笑笑應付道:“工作忙,一個人慣了。”
宋阿姨眼中卻有些疑惑,“前段時間我說介紹個姑娘給你,你媽還說不用操心了,我想著是不是好事近了呢。”
錢閏愣了愣,心緒恍惚,想他媽媽這到底是接受了還是懶得再管他了?可沈文霞就算接受,小飛卻也是一時半刻來不到她面前了,想著想著,他的嘴角終于再勉強也提不起來了。
清了創上好藥,手背上纏了一層紗布,他干脆在樓下大廳待著等了一會兒,臨近十二點才上去母親的辦公室。
沈文霞的樣子確實是剛剛忙完,松了領花,捧著水杯連喝了幾大口。
“怎么?”抬頭看看他,沈文霞的問話比錢建東還簡潔。
錢閏知道直入主題對她來說一向更適用,干脆地問:“媽,能不能把小飛的病歷開出來一份?”
沈文霞捧杯的手一頓,驚疑地看著他,有些慌張道:“做什么?”
“工作上出了點事,他現在在被留置審查,我得有他的病歷,才好申請去看他。還有他吃的藥,需要高叔叔幫著再開一點。”
沈文霞驟然色變,“留置審查?被紀檢委的人帶走的那種留置審查?”
“是。”錢閏心尖一痛,頹然點頭。
“他怎么了?”
“過去的案子有點問題,”錢閏含糊其辭,只是強調,“但他是被誣陷的。”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
沈文霞向后一沉,靠坐在椅背上,恍然地緩緩點頭。
“這要審多久?”她問。
錢閏搖搖頭,“沒消息,最長三個月,但他的問題不重,應該不會那么久……”
沈文霞卻比兒子焦急更甚,打斷他道:“一個月也不能等!”
錢閏被她少見的不莊重駭住,想要開口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這事你爸知道嗎?”
“知道,就是他讓我來找你。”
“病歷和藥我會準備,到時候你回你爸家取。先回去吧。”沈文霞不欲多說,最后又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錢閏有些茫然,又說不分明,看著她,自己也不知為何事道了一聲:“謝謝媽。”
“快走吧。”她朝著他揮了揮手。
趕走了錢閏,沈文霞雙手扶住額頭撐在桌上,靜了好一會兒,她才拿起座機——按下了錢建東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