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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錢閏在旁邊關(guān)切地瞧過來的目光，他有意用手掌遮住屏幕，扶著桌面想要起身，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錢閏急忙打斷了他，“我出去……這是你的辦公室。”

趙逸飛愣了愣，又坐回來，看著他合上門走出去，才按下了接聽鍵。

鈴聲響得時間太長，沈文霞已經(jīng)掛斷了一次，又立刻重撥了第二次。

“喂，沈阿姨。”

“小飛嗎，”沈文霞的聲音十分急促，“你馬上到醫(yī)院來一下，到我的辦公室。”

“現(xiàn)在嗎？”趙逸飛遲疑道。

“對，現(xiàn)在，我在五樓辦公室等你。”

他一時沒有說話，紛亂的想法在腦海里飛速升騰著。

“一定要來孩子！不管手頭有什么都先放一放。”沈文霞的語氣格外不容置喙，穿破聽筒直刺進他的耳朵。

會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阿姨，”趙逸飛深吸一口氣，沉聲問，“是不是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確實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來了我們再細說。”電流作響，沈文霞似乎放輕了聲音。

趙逸飛平靜道：“我現(xiàn)在確實不太方便，如果是結(jié)果的事，您就在電話里告訴我吧。”

沉默數(shù)十秒，聽他如此堅持，沈文霞只好開口道：“是結(jié)果，結(jié)果出來了。”

“結(jié)合之前的活檢和超聲結(jié)果，確定是高分化腺癌，t1a期，通俗地講，也就是胃癌早期。”

一長串的專業(yè)術(shù)語在他耳中如同天書，只有“胃癌早期”那四個字清楚明了。

癌癥。迷信一點講叫輪回，科學一點講叫遺傳，到底他和媽媽還是同樣的命運。

許是久未聽見回話，電話那頭的沈文霞耐心解釋起來：“不怕孩子，聽阿姨講。‘高分化’是一種好事，代表惡性程度很低，分型也非常好，只有t1a期，屬于是早期中的早期。”

“萬幸是這個檢查做得早，現(xiàn)在手術(shù)，成功率會非常高，不需要化療，就像做一個普通的小手術(shù)一樣。”

趙逸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耳邊的聲音隔著一層融融的霧，像在聽別人的事。

沈文霞勸慰他：“現(xiàn)在就立刻到醫(yī)院來，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主任醫(yī)師，最成熟的治療方案，咱們爭取早一點把手術(shù)做了，很快就能恢復(fù)。”

“我知道了阿姨，”趙逸飛的聲音依然平靜，“等我把工作上的事安排一下。”說完才端起茶杯灌了口放涼的冷水。

“一定要越早越好，知道嗎？”

趙逸飛應(yīng)下來，沒覺得怎么意外或不安，這個結(jié)果在他如今已經(jīng)一團亂麻的生活里，竟顯得沒有那么不堪。

“還有件事，”沈文霞又忽地開口，似有些難言，“你和錢閏，現(xiàn)在……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沒想到話題會突然涉及錢閏。他的手從杯沿上滑了一下，磕得生疼。

“這么大的事，你需要家屬……”

“我跟他不是那種關(guān)系，以后都不會是，”趙逸飛打斷她說，“阿姨，這件事請您一定、一定不要告訴錢閏，如果您是為了他好。”

“可是為了你呢？”沈文霞卻問，“我答應(yīng)過你媽媽，要照顧好你，作為醫(yī)生我要對你負責，作為家長我更要保護你。”

她下了很大決心開口：“如果你說不是，你不想讓他知道，阿姨可以答應(yīng)你。可如果你們是，阿姨也尊重你們。”

趙逸飛的視線漸漸模糊起來，不為自己，卻為了這個慈母一樣的女人。

“謝謝你，阿姨。”他說。

烏云飄來遮蔽了天空，吞沒了萬物在世間的影，一陣大風驟然刮過，吹動籠罩在大地上這沉寂已久的空氣。

站在走廊的窗邊，錢閏終于真的點燃了那支煙。

香煙的氣味還是老樣子，紙的澀，草木的清甘，尼古丁的異香。

抽了一口，煙氣在口腔和鼻子里鉆來鉆去，竟是苦得倒胃，這種味道還熟悉著，卻不再讓他習慣。

門打開，趙逸飛換了身干凈的制服上衣，重新穿戴整齊。

他趕忙按滅了手中的煙，丟進身旁的垃圾桶里。

“去哪兒啊？”錢閏走過去問。

趙逸飛答：“林局讓我去辦公室。”

他剛剛掛斷沈文霞的電話，又接到了林衛(wèi)軍的。

“他又要干什么？”錢閏極為反感地皺起眉。

想了想，他一把拉住趙逸飛的胳膊，慌亂道：“小飛，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再去替他喝酒了，你現(xiàn)在的身體經(jīng)不住的。”

“應(yīng)該不是。”趙逸飛低下頭搖了搖。

“那我等你回來，”錢閏懇切地看著他，“我還有話跟你說。”

不知那算是答應(yīng)沒有，趙逸飛輕蹙著眉，垂了垂眼，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大約走得匆忙，他忘記了關(guān)門，錢閏走過去想要替人合上，站在門口又望了一眼這間空蕩的辦公室。

干凈得真不像要長待的樣子。

轉(zhuǎn)過身去他又突然回頭，視線下移，他看清了桌子底下，趙逸飛剛剛坐著的地方附近——一團揉皺的紙巾還無聲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