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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閏抿了抿嘴,目光纏在他身上依依不舍地、慢悠悠轉身背過去。
不知道他是滿意沒有,安靜一會兒,身后漸漸才又有了勺子刮擦碗壁的輕響。錢閏倚在桌邊,雙手撐著桌沿,就聽著這響動,也覺得心安。
但沒等他歲月靜好多久,沒完全關上的屋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武巖豐的大塊頭從天而降,人已經踏進來了,才后知后覺地問:“喲,閏哥,我打擾你們了?”
趙逸飛的臉騰一下紅了,放下碗咳嗽起來,武巖豐才疑惑地打量著他補了一句:“打擾你們談公事了?”
錢閏倒是面不改色,“沒有,私事。你忙你的,等他把粥喝了我就走?!?
趙逸飛嗓子一直沒完全好似的,一嗆進東西就咳得停不下來,錢閏顧不得他剛給自己立下的規矩,轉頭抽了兩張紙,遞到手忙腳亂的人唇邊。
“怎么了這是?”武巖豐熱心地也湊上前。
“沒事……嗆……嗆了一下?!壁w逸飛斷斷續續說完,轉頭避開錢閏的手,埋在桌子后面自己捂著嘴咳了半天。
可錢閏又馬上遞了杯水過來,從他手里拿走了用過的紙,一套流程服務得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武巖豐一手托著胳膊肘,一手揪著下巴頦,怎么看也覺得這兩個人不像他記憶中的那種關系,倒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你慢點喝呀,急什么?!卞X閏還嘟嘟囔囔的。
趙逸飛平復下來,抿了一小口水,用眼神下了個逐客令,一邊道:“小武,你有事跟我說是不是?”
錢閏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看看,不情不愿地才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沒事,我這沒什么不能說的,”可武巖豐偏偏難以會意,大方地一擺手道,“閏哥在正好,好消息?!?
錢閏微一挑眉,心滿意足地就差要唱出來。
趙逸飛只好勉強扯了扯嘴角,強作欣慰地看向武巖豐道:“那你說吧?!?
“趙哥,廳里這次借調名單出了,真沒咱們的人,你真是神了!”武巖豐眉飛色舞,“這下可是好了,這七月攻堅,我原先都愁死了,要人沒人,我上哪兒攻堅去?我手下兄弟本來也沒一個愿意去的,這太好了!”
趙逸飛看他高興,跟著笑了笑——本就是打點好的事,他倒并不意外。
錢閏的臉卻拉下來,他不免回想起那個晚上,趙逸飛是靠什么爭取來的如今這個結果,甚至會有這一周的臥病不起,都大半是因為那一夜的拼命。
武巖豐問:“趙哥,你是怎么跟魏局說的?我這之前想了多少招,也沒想出來能頂用的。”
趙逸飛解答道:“省廳的鄭總幫的忙,他開口答應了,咱們局里當然不想放人啊?!?
“鄭憲良?”
武巖豐聞言一愣,臉色微變,“我記得他可不是個好打交道的。”
趙逸飛沒打斷他,武巖豐也就滔滔地講起來:“有一年他來調研,好大派頭,吳支隊說在小食堂給他安排個公務餐吧,非要上外面吃酒樓、喝mao臺。車接車送,連吃帶拿的??慈撕薏坏帽强壮?,走到哪兒都先擺架子,一聽說是下面的,處級以下拿都不拿正眼瞧你?!?
趙逸飛眉眼低垂,微一搖頭道:“做官做上去了,成了這么個習慣?!?
武巖豐撇撇嘴道:“我看不上他那個勁兒,還是個縣里派出所干上去的呢,沒一點基層出來的作風?!?
趙逸飛點點頭說:“你心里有數,也沒必要非跟他打交道。”
——鄭憲良的這些做派他當然不是沒有聽說過,只是他最初相識的那個師哥,眼明心亮,還遠不像武巖豐口中這個。
錢閏誠然也是他的師弟,不過小了太多屆,在校期間根本見都沒見過,他又不像趙逸飛會交際,這些師兄師弟的沒認得幾個。提起鄭憲良,他就不過只有那晚酒宴上的一面之緣,依稀記得他酒興很高,沒少和趙逸飛推杯換盞。
“算了算了,不說他,”武巖豐來回搓著手說,“趙哥,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謝你了,要不今晚上我請客吧,咱去吃燒烤?火鍋?”
趙逸飛讓他說的一愣一愣地苦笑,手在身前按了按,連聽見這些東西胃里都犯抽。
錢閏皺著眉揮開他不切實際的提議,道:“這是胃病剛出院,你說的那些能吃嗎?”
“哦哦,哎呀,我給忘了你看……”武巖豐不好意思地撓頭,“那要不喝點粥?弄個淮揚菜館,清淡的?”
趙逸飛輕輕搖頭回絕,“不了小武,我身體不行,就不在外面吃了。你們高興,你們多聚聚?!?
他說得由衷,武巖豐倒叫這句話弄得很傷感起來。
“趙哥你說你……可別這么拼命了,身體是自己的,你不疼弟弟我都替你疼,可真是……”
“我不拼了,我也拼不動?!壁w逸飛笑著道。記得這句話他好像不久前才說過。
錢閏靠著桌沿立在邊上,看著他思緒又飄遠——說不出是哪里不一樣了,他的情緒今天平和到近乎寡淡,人也似透明的輕煙,仿佛一吹即散。
他有意去接近人想碰一碰,可越靠近,卻越遙遠。
“篤篤”的敲門聲打斷屋內的閑談,趙逸飛喊了聲“請進”,三人一同望向了門口。
“趙支,錢支,武大?!?
走進來的是劉盈婕,一個個跟他們問了好。
“是有結果了嗎?”
另外兩人還茫然地等待她開口,趙逸飛已經站了起來。
劉盈婕施然一笑,看向趙逸飛,肯定地點頭說:“趙支,‘九一六’案件的視頻已經完全修復了,我們得到了清晰、完整、足夠作為證據支撐的事發現場監控錄像?!?
“這個案子,真的可以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