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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自我感動

醫(yī)生趕來得很快，趙逸飛被從申之濱懷中接過，放平在床上。

錢閏和申之濱都被趕去了一邊，護士推來搶救車之后，開始給他上心電監(jiān)護、重新吸氧。

醫(yī)生俯身托起了趙逸飛的下頜，另一只手兩指并攏，壓在他的頸側(cè)。

“呼吸心跳還在，意識喪失，”醫(yī)生回頭問，“血氧多少？”

“八十。”

血氧夾從趙逸飛指尖送出一條藍色的波形，屏幕邊上的數(shù)值正不妙地節(jié)節(jié)下降。

“吸氧，上最大流量，”醫(yī)生吩咐道，“準備吸痰。”

細細的鼻氧管被掛在趙逸飛耳后，跟床頭的監(jiān)護儀導線糾纏在一起，為他供入一線生命力。

醫(yī)生給他推了一針不知什么藥，護士接好了吸痰器，捏住趙逸飛的下巴，用舌鉗輕輕往下一壓，讓他的嘴張開。

軟管被從他的嘴角慢慢探進去，每送入一點，即使處在昏迷之中的身體都會條件反射地抽動一下。

插好吸痰管，護士啟動了儀器。

趙逸飛的嗓子里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以及若有若無地微弱呻吟，他開始伸手想要去撥弄喉間的異物。

“家屬按一下他。”

護士喊完，錢閏和申之濱同時沖上來，最后一左一右各自抓住他。

申之濱避過留置針頭，只輕輕扣住了他的右手腕，而錢閏和他掌心相對，緊緊包握住了他的整個左手。

趙逸飛掌心里全是潮濕的汗水，嚶嚶哼哼的，掙扎著想抽出他的手，好拔掉喉管，從難受的感覺里掙脫。

錢閏一邊用力抓緊，一邊低下頭不忍直視他痛苦的神色，末了整個人埋在床邊，雙肩顫抖，用額頭輕輕抵了抵他的手背。

不敢想象躺在這里的人會是他的小飛——奄奄一息，人事不省，被七七八八的導線導管和監(jiān)護儀器的嘀嘀聲包圍，幾乎看不見他的模樣。

錢閏寧可時光倒流回一周之前，讓一切不要開始。

“停機吧。”

幾分鐘后，分泌物被完全吸走，趙逸飛的呼吸終于恢復了干凈正常。血氧飽和度從八十跳到九十，最終停在九十七。

“抽個血氣，看看二氧化碳潴留。”醫(yī)生最后吩咐了一句，宣告一場在旁觀者看來驚心動魄的搶救結(jié)束。

申之濱先一步松開手，問：“醫(yī)生，他情況怎么樣？”

“劇烈咳嗽引起的喉痙攣，呼吸不暢，大腦供氧不足。”醫(yī)生一邊擦汗一邊道。

“那他大概多久能醒過來？”

“持續(xù)吸氧的話，很快。”

申之濱點頭致謝，錢閏送醫(yī)生出去，對方出門前他又收到囑咐：“家屬多操點心，出現(xiàn)嚴重的咳嗽就早點叫醫(yī)生，不要到這種情況發(fā)生了再處理。”

錢閏忙不迭答應(yīng)，再次連連道謝。

申之濱已經(jīng)坐回去注視著趙逸飛。錢閏卻像在夢游一樣，怯生生停在病房墻邊，連重新上前一步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趙逸飛單薄的身影就安靜地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又變得無聲無息，除開幾縷被汗?jié)裢傅念^發(fā)貼在皮膚上，他的臉都快要融進雪白的床單里。

他就那樣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意識，仿佛再也不會睜開眼了似的——錢閏知道他的身體如今不太好，沒想到竟然是這么不好、很不好。他全然不敢想象，說著要照顧他、好好照顧他的自己，如果沒有申之濱的提醒，耽誤下去會帶來多嚴重的后果。

錢閏靠在墻角就這么站了半個小時之久，床上的趙逸飛終于有了微弱的動靜。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輕蹙著眉，眼神迷離，似乎連轉(zhuǎn)動一下視線都要耗盡力氣。

申之濱俯下身輕輕問：“逸飛，感覺好些了嗎？”

他的眼又合上，嘴唇輕微碰了碰，吐出兩個字：“頭暈……”

“緩一下，我去叫醫(yī)生來看你。”

申之濱急匆匆地走出去，錢閏才敢上前來一點，站在床邊仔細看看他。

趙逸飛的喉嚨很干澀，額頭上又沁出了一層薄汗，有些不適地朝枕頭里蹭了蹭。

“喝水嗎飛……”錢閏拿起床頭的吸管杯，彎腰湊到他嘴邊。

——他又忽然叫起了曾經(jīng)只在少數(shù)時候出現(xiàn)，比昵稱還要親密幾分，那個極曖昧的單字。

最初是錢閏為了省事，偷懶只喊他名字的尾字，趙逸飛卻十分受用，一聽見這個稱呼就渾身酥麻麻的，變得像只順毛貓一樣格外乖巧。于是陪著趙逸飛撒嬌的時候，他不聽話鬧小孩子脾氣的時候，錢閏為了哄人，才會用一副很無奈又寵溺的口吻叫他“飛”。

錢閏幾乎是下意識的，看見人病懨懨地縮在床上，就脫口而出了這個稱呼。他天真地想，也許哄一哄他，小飛就會像從前一樣高興起來了。

但趙逸飛沒有回應(yīng)，連看都沒舍得看他一眼。

錢閏悻悻地收回手，醫(yī)生剛好被申之濱領(lǐng)著進了門。

申之濱一邁步擠到了他身前，把人和病床隔開，說：“麻煩讓開。”用詞依舊客氣，語氣卻是恨不得一口吃了他的兇巴巴。

醫(yī)生拿聽診器在趙逸飛胸前探了探，問：“呼吸音沒什么問題，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趙逸飛張了張嘴，用微弱的氣聲說：“暈……惡心。”

“缺氧導致的連鎖反應(yīng)，安靜休息一會兒就好，”醫(yī)生寬慰道，“如果有輕微嘔吐的情況，家屬記得讓他側(cè)身別嗆到，都是正常現(xiàn)象，不用太擔心。”

“注意二十四小時內(nèi)不要隨便起來不要下床，會容易低血壓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