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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趙逸飛身邊時,他分酒器里的酒剛好倒干凈了,錢閏從旁適時為他遞上一壺新的。
趙逸飛順手接過就往杯子里添上一盅,喝下去的時候怔了怔,回頭看了錢閏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錢閏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現在眼里就只有趙逸飛——他沒有因酒精變得紅潤、反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他在冷氣充足的空調間里擦去一層又疊上一層的汗水,他時不時就要往胃上抵的手掌,他明明沒喝醉卻開始隱隱踉蹌的腳步……趙逸飛一定是胃疼得正厲害,卻在勉強。
“差不多了,要不先回去吃點東西。”錢閏勸他。即使現在喝的是水,他看起來站著也有些費力氣了。
趙逸飛搖頭示意他不用再說,繼續神色如常地敬完了剩下的幾位。
——何苦呢。錢閏心想,如果一切都是為了隊里,他何苦自甘犧牲到如此地步,背上這個善于鉆營的罵名。可如果真是為了自己,那他汲汲營營求來這個支隊長寶座,付出的辛苦看起來遠比回報多得多。
終于結束了這漫長的一圈儀式,錢閏跟著趙逸飛好容易才坐回位子上。酒局正處在氣氛熱烈的高潮,時不時還有人過來向趙逸飛敬酒。
“還好嗎趙支?”身邊難得有個空閑的時候,劉盈婕輕聲問了一句,她還記得錢閏那天說過他胃疼。
趙逸飛微微搖頭,手卻已經壓在了胃上好一陣子。
錢閏匆匆出去一下又回來,服務員很快端上一份主食。
“我要了碗清湯面,你吃一口,吃一口緩緩。”錢閏拿過趙逸飛的碗,給他挑了兩筷子煮得軟爛的細面條,舀了幾勺熱湯。
“我吃不下……”他垂著頭聲音很細很細,接近小聲哼哼。
錢閏急忙回身去口袋里翻找,“我帶了藥,那你先吃藥。”
趙逸飛看看他,接過藥轉頭悄悄咽了,喝水的時候不知怎么又嗆了一下,斷斷續續反倒開始咳嗽不停。
也許是察覺到開始有人注意他,也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眼看咳嗽越來越重,有點壓不住的意思,趙逸飛迅速起身出了門。
錢閏的手在桌下攥緊,毫不猶豫地站起來跟了出去。
趙逸飛走得倒很快,走廊上竟已不見他的身影,錢閏順著服務員的指路拐過彎到了衛生間,才開始聽見刺耳的聲音。
——趙逸飛在猛烈地咳嗽。
不像是普通的被什么東西嗆住了,一聲接著一聲,竟是連喘息空間都沒有了的,從胸腔里牽扯出的哮鳴。
錢閏拍了拍門,趙逸飛把自己關在隔間里,他只能聽見咳嗽的悶響從里面不停傳出。
咳著咳著,他突然頓了一下,呼吸里混進一聲很短促的干嘔。錢閏趴在門上,聽見幾下大口抽氣的呼哧聲,接著是“哇”一下開始嘔吐的聲音。
他吐得上氣不接下氣,胃里的水聲嘩啦一下接著一下噴濺而出。
“趙逸飛!”
“小飛你沒事吧?”
錢閏被里面的動靜弄得心如刀割,照著門猛拍了幾下。
“小飛,小飛開開門!你不開我喊人了!”
錢閏這么說了,卻也不敢立刻就走,嘔吐聲持續了一分多鐘漸漸止息,門鎖“咔噠”一聲被解開。
趙逸飛單手撐著門板,彎著腰,脊背繃成了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弦,襯衫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透出每一節脊骨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錢閏上前攬住他的肩,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在燈光下異常蒼白,太陽穴附近有幾根青色的血管因劇烈嘔吐爆出,此刻正用力地跳動著。
“唔——”
他身體猛地一傾,又吐了一口水液出來。
錢閏差點要抱不住他,趕忙伸出雙手,從背后把他環在懷里。
趙逸飛吐完接著喘了兩聲,腿有些發軟,手從墻面上一點點滑下來,人直想往下坐。
“起來小飛,我們先出去。”錢閏想要往起拽他,一用力卻換來趙逸飛一聲急劇的痛呼。
“嘶——”
他的唇色瞬間被咬到了慘白,脫口而出道:“別拉我,疼……”
錢閏驟然慌了神,松開力道隨著他一起蹲在了地上。
“小飛……小飛你怎么樣?”錢閏心疼地問著。
趙逸飛的兩只手都抵在了胃上,攥成拳幾乎快要嵌進身體里。
錢閏低下頭——趙逸飛手上的創可貼翹起了角,露出左手背上那整片的淤青、針頭劃破皮膚留下的血痕,從那只手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整個身體都在抖動。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至少回家,別再硬扛著了。”錢閏聲音也抖。
趙逸飛微弱地搖了搖頭,從嗓子縫里擠出幾個字來,“讓我,緩緩……”
“好,好。”錢閏抱著他,懷中的人輕若一片羽毛,他連呼吸都舍不得用力地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