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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他說,“癥狀很多。”
“不行就得先上醫院啊,沒處方有藥我們也不能亂開。”店員看著他,眼神有點無奈。
最后他買了一堆常用藥,裝在塑料袋里,帶回辦公室。
譚驊問他“生病了”,他也只笑了笑,說最近天氣變化大,備上一點。宋書陽打趣道:“你要篡譚主任的權啊?!?
藥被他一股腦塞進抽屜里,直到剛剛出門前。趙逸飛的“老毛病”到底怎么樣他不清楚,胃藥和退燒藥不敢亂給他拿,想來想去只拿了兩盒最基礎的感冒藥。
趙逸飛很短促地掃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道:“不用了,我不太喜歡欠別人的情。”
錢閏怔怔地解釋:“這算什么人情,就是一點感冒藥,”轉而又問,“怎么我聽你又咳嗽得厲害了,是不是昨天……”
“錢閏,”趙逸飛很重地出聲打斷了他,“你覺得我很賤是嗎?”
錢閏張口結舌,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直起脖子,手足無措。
“五年了,你突然看見我這樣可憐是不是?”趙逸飛驟然問。
趙逸飛一直在想,從重新遇見錢閏的那一刻起就在想,為什么。為什么他們會是今天這樣。
錢閏是個世間難尋的好人,他很善良,他很心軟,他同情弱者。他愿意加倍付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去愛世上缺少愛的人,哪怕是一個路邊的乞丐,一個迷途的老者,一個曾經做錯過事的人。
可錢閏活在自己的一套法則里。
什么樣的人需要被愛,是錢閏自己說了算的。
趙逸飛無數次想,所以錢閏天生就該做警察,在這不公平的人世間,他一定是一個好人。但他永遠不會是一個好愛人。
“你一點都沒變,你覺得我過得不好的時候,就什么都能原諒,你覺得我又沒那么慘了,那我做什么就都是錯的,你都看不順眼。”
錢閏驚訝地反駁道:“我不是!”
趙逸飛直視著他:“你一會兒大發慈悲,憐憫我一下,一會兒又氣不過,羞辱我一下。你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我以前讀不懂,現在是真沒力氣讀懂了。”
誠如他對申之濱所說,他想開了,他以前會為了錢閏哭為了錢閏笑那都是自作多情,后者只不過是從他身旁路過了一下。
又咳嗽了幾聲,趙逸飛忽然很玩味地笑了一下,“我還挺想跟你賣慘的,”說著似乎伸手要去拉開抽屜,看著錢閏十分難看的表情又停下,輕嘲著搖頭,說,“那我就是真賤了?!?
錢閏垂著頭無力地辯白著:“我從來沒有想要可憐你,或者是、羞辱你?!?
為什么這些詞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這些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過的詞語。
在說完這么一大段話之后,趙逸飛的臉頰又浮起一片潮紅,錢閏捏緊了還拿在手中的小藥盒子,低聲道:“不管怎么樣我們現在至少還是同事,你身體不舒服我真的很擔心……你別誤會我的意思。”他越說越失落,聲音越小。
“不需要?!庇X得胸口翻騰得越來越厲害,趙逸飛拉開抽屜掏出一個小藥盒,倒在掌心,就著半杯水一口將里面花花綠綠的藥片盡數吞下。
一整個抽屜了幾乎堆滿了大小高低的藥盒跟藥瓶——他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錢閏心口一緊,暗自驚詫。
“我不會誤會了?!壁w逸飛平靜地望向錢閏手中,被捏得發皺的感冒藥。
小小的感冒藥于他現在的身體只是聊勝于無罷了。
就像他說不會誤會,因為承認錢閏不愛他就罷了。一個好人的愛就像一把裹滿砒霜的糖,趙逸飛曾經大口吞飲,如今已承受不起了,他再也不會心存幻想。
錢閏看了他很久,又像要哭似的,嘴角向下,“小飛……”
“我不喜歡你那么喊我?!壁w逸飛冷冽地搖了搖頭,說,“你可以叫我的全名。”
“……我知道了?!卞X閏的聲音在下一秒真的帶上了哽咽。
可趙逸飛并不是一個如他一樣愛心軟的人。
打開左側柜門,趙逸飛取出一樣什么東西,錢閏心頭一滯,看清了,是帶著塑料包裝的,一條藍色的毛巾。
趙逸飛平靜道:“我買了條新的,還給你。”
錢閏緊抿雙唇,不知該作何回應,他心里太亂,像風雨猝集,傾倒玉山。
“用不上就拿回去當抹布吧。”趙逸飛把毛巾推到桌子邊緣。
——他把這句話也還給了錢閏。
錢閏沒辦法不收下,攥著這條新毛巾和藥盒一起,心中苦澀無邊。
“如果沒有公事,我要下班了?!壁w逸飛啞著嗓子送客。
錢閏走回了他的辦公室,手中的兩樣東西一左一右,放回辦公桌上好像在狠狠嘲笑著自己。
趙逸飛說他一點沒變。錢閏想,可趙逸飛真是變了。
他比從前更冷靜、直白,像一把終于磨礪出鋒刃的刀劍,毫不猶豫就會出鞘,刺破隔在他們之間的朦朧霧靄。
他是看趙逸飛可憐嗎?他有過憐憫和羞辱嗎?
錢閏一概不去想。
他只記得趙逸飛說,我不喜歡你那么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