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住南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重逢的戲碼就該剛好在此達到高潮,錢閏想,他們就會是戲里眼含熱淚的男女主角。
“卡紙了……”趙逸飛小聲自言自語,繞到機器后面撥弄后蓋,試圖修理。
愛一個人碎碎念這點倒還是沒變——錢閏抱起一件新的a4紙,從趙逸飛后面經過朝門外走。
趙逸飛背對著他正試圖把卡住的紙抽出來,一邊小心翼翼地發力,上牙一邊輕輕咬住了下唇,從那張側臉上露出一點肖似從前的稚氣神情。
他是真的瘦了,顴骨凸起,下頜繃得簡直像把刀子。
錢閏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趙逸飛的手上,他又不自覺地把手放在了胃部,從背后看,空骨架般的身體因為向內收著更顯佝僂,肩胛骨透過襯衣,凸起得宛如山脊。
錢閏沒發現自己是何時停下的,就站在趙逸飛身后,等他回頭看見自己,已經來不及裝作無事發生了。
這時候如果再跑,就實在太像落荒而逃了,錢閏心想。
趙逸飛眼里是顯而易見的驚訝,一手還拿著那張抽出來的紙,另一只手也忘了放下。
“恭喜啊趙支。”錢閏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微笑,語氣卻是冷冰冰的。
趙逸飛反倒大方,朝著他點點頭,回了句:“共勉。”
錢閏心中升起一股無由的火光。不知是為趙逸飛的平靜,還是為他自己的太不平靜。
“期待您的領導,”錢閏收了笑意,再次直視他道,“大家都還記得……你的辦案方式。”
錢閏的語調很冷,目光也寒氣森森。
“刑偵歡迎你。”
趙逸飛這次似乎終于感受到了錢閏口中赤裸的敵意,捏著紙頁的手很細微地顫了顫,放在身前的手也收緊了些許。
他還不知道,一向溫吞的錢閏如今變得這么伶牙俐齒。
“你歡迎我嗎?”趙逸飛忽地出聲問。
錢閏怔了怔,趙逸飛問得好像很認真,不像反問也不是調侃,是平平靜靜的疑問。
錢閏垂下目光,剛剛好落在趙逸飛按在胃部的手上,手指關節繃得很緊,手背上浮起一根根的青筋。
懷里的a4紙邊緣硌在錢閏臂彎,壓得他手酸。
“我沒有不歡迎的權利。”錢閏再次笑了笑,目光飛快從他幾近枯瘦的手指上移開,轉而盯著打印機吐出的那半截皺紙。
趙逸飛喉結動了動,忽然悶咳一聲,側過臉朝燈光的陰影里躲了躲。
這間屋子很悶,錢閏現在只覺得很燥,也感覺不到快意。
往日種種,他們的人生劇本就像這張揉皺的紙,字里行間無論有過多少愛和恨,都已在時間的褶皺里被磨得單薄。
只是時間好像也把趙逸飛的脊背磨得單薄了許多。錢閏很難心如止水。
趙逸飛沒再說話,點點頭轉回身去。打印機又開始兢兢業業地工作,嘎吱嘎吱的雜音混在窗外的蟬鳴里。
終于走出那間文印室,錢閏竟然覺得像在里面待了一個世紀之久,心情的不暢成倍增加。
抱著a4紙回到辦公室,譚驊帶著小邱都往會議室里布置去了,只有宋書陽還在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錢閏勤懇地去給打印機裝紙,宋書陽隨口問:“回來了?怎么去這么老半天,還等著你呢。”
錢閏一下被挑動了最敏感的神經,沒好氣地回嘴道:“下次你去好了,我又不會飛。”
宋書陽抬頭看他,十分不解:“我說你什么了……”
錢閏問:“等我干什么?”
宋書陽敲下回車,推了推鍵盤說:“寫完了,你給我審一下啊,副支隊長。”
“等會兒。”錢閏放好紙坐回工位,喝他接好的那半杯水。
錢閏其實到底沒離開多久,水還沸著,他喝得毫無防備,一入口就被燙得一激靈。
宋書陽還在窮追不舍地吐槽他:“拿個紙還累著你了。”
錢閏終是被這東一下西一下的情緒點燃了,面上仍一派溫潤,緩緩放下杯子,嘴里卻是冷冷地道:“你等趙逸飛來了給你審唄,他水平高。”
宋書陽盯著他,憋了半天,終于十分認真地說出來:“錢閏,你沒病吧今天。”
刺目的太陽光正轉到錢閏的辦公桌上,他向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陽,蓋住了大半張臉,不見一絲表情。
錢閏不回他的話,宋書陽也不是個好脾氣的,繼續道:“拈酸吃醋一天了,你是真想干這支隊長啊?”
“趙逸飛回來又怎么了,分手都分了,當個同事怎么了?”
錢閏閉起眼睛,窗外的光線好像倏忽黯淡了,宋書陽的聲音回蕩在耳畔:“這五年你躲躲躲,你是不是,還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