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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一切準備妥當,他舉起鋒利的小刀,仍控制不住自己發(fā)抖。
緣卿大方解開衣袍,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這些傷疤都有些年頭,但斑駁印記依然清晰。尤其是貫穿側腹的刀疤,更是觸目驚心。
緣卿比了比刀疤的位置:“這是取血時留下的,是最好的下刀位置,沿著它劃開,就能看到尸蠱。”
他還想試著勸對方回頭:“師兄,你真的不后悔嗎?”
緣卿卻用笑容打消了他的念頭:“別怕,下刀吧。”
他默默點頭,深吸一口氣,將刀刃在燭火上燎過,閉目凝神下定決心,下刀劃開了那到舊疤。
他本以為接下來會出現(xiàn)血肉模糊的景象,但是沒有,割開的切口十分干凈,連血都滲不出來。只是緣卿肚子上的肉太薄,割到一半已經(jīng)有東西戳出開口。他仔細辨認半天,竟然是裹著一層囊膜的嬰孩頭顱!
他小心翼翼地割開那層囊膜,將沾滿粘液的嬰孩取了出來。嬰孩蜷縮著身體,皮膚青紫又干又小,兩只手掌托著感覺不到什么分量,而且出來也沒有動作聲響,甚至連鼻息都試不出來。
他慌張地將嬰孩托到緣卿面前:“師兄,他、他不會已經(jīng)死了吧?”
“不礙事。”緣卿抬手指向布包里的針,“拿針過來,按我說的位置扎下去。”
“可是我沒用過針……”
“聽我的,你一定能救他。”
他拗不過緣卿只好拿起針,按照對方指示的位置依次插入,大約下到第十針,嬰孩忽然抽動了一下,下到第二十針,嬰孩竟然主動張開了嘴。
他激動地將嬰孩舉到緣卿面前:“動了,他動了!”
緣卿卻不似他那般歡心:“他的口鼻應該是被黏液堵住,得想辦法清干凈,不然、不然會憋死。”
他趕緊點頭,去水盆邊幫嬰孩清洗,最后從嘴里扣出一灘粘液,嬰孩總算有了呼吸。
再次將嬰孩送到緣卿面前,他忍不住流下淚來:“師兄,他這樣是不是活了?”
緣卿看到嬰孩緩緩起伏的胸膛,神情也舒緩下來:“應該是活了。”
他抱著嬰孩抹一把眼淚,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悲。
“讓我抱抱他。”緣卿想要舉手來接,但手臂已經(jīng)抬不起來。
他找來被褥墊在對方手臂下面,勉強撐出一個臂彎,才把嬰孩放到上面。
緣卿看著干癟瘦小的嬰孩苦笑:“真是個丑娃娃……”
他背過身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強忍的哭聲失控,驚擾到對方。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是對是錯,明明嬰孩順利活下來,自己卻只覺得悲傷。
忽然,耳邊傳來類似啼哭的聲響,他立刻轉頭,發(fā)現(xiàn)嬰孩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絲纏的小籠子,籠子里面裝著一塊碎裂的玉石。
他認得這個小籠子,緣卿多年來一直貼身帶在身上,偶爾夜深人靜時,才拿出來盯著發(fā)呆到天亮。
許是小籠子的分量太過沉重,嬰孩發(fā)出了啼哭。但當他靠近時才發(fā)現(xiàn),小籠子并未真正壓在嬰孩身上,只是并排放在臂彎里,而緣卿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再無聲息。
看著對方依然掛在唇邊的笑容,他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來,嬰孩也隨著哭得更大聲。
“你也在為他而哭嗎?”小心地將嬰孩抱回懷里,再多感慨也都化成無限憐惜,“我會養(yǎng)活你……一定養(yǎng)活你!”
“緣卿在哪!”憤怒的質問將存彥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眼前的男人如今已是九五至尊,氣勢也與當年不同。
他趕緊垂頭:“貧道不知。”
“你以為朕會信剛剛那套拙劣的謊話嗎?!”元重思怒不可遏地薅住他的衣襟。
他舉起右手:“貧道可以發(fā)誓,若有虛言——”
然而不等說完,一顆石子滾到元重思腳邊,清脆的童音也隨之傳來:“壞人,不許欺負師父!”
元重思應聲轉頭,只見一個瘦小的孩童趴在門檻上,正努力朝自己丟石頭。可惜孩童的力氣太小,石頭丟不出太遠。
存彥見狀卻大驚失色,不顧一切沖過去把孩童抱起來安撫:“你怎么下來?不是說好了要乖乖養(yǎng)病。”
“師父……”孩童窩在他懷里委屈地落下淚來,“難受。”
“別哭,別哭!”他見孩童落淚更是驚慌,“你一哭會氣短,病更難好了怎么辦?”
話音未落,孩童的呼吸便已經(jīng)變得粗重,眼神也變得迷離。
存彥拼命替小小的身軀順背:“巴兒,巴兒!你別嚇師父!”
元重思向身后的泰清遞一個眼神,對方立刻過來:“先把孩子放床上,讓我瞧瞧。”
他連連點頭,將孩童放回床上。
趁著泰清診治的功夫,元重思再次來到他身邊質問:“他不可能只留下這個孩子,他到底在哪?”
他一口咬定:“貧道真的不知。”
元重思仍然不信:“那你怎么會知道孩子是他留下的?!”
“憑孩子身上的這件信物。”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金絲纏的小籠子,雙手遞到元重思面前。
元重思見到小籠子不由得一怔,隨即一把奪過攥在手里:“他還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