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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鋒面色凝重道:“這也是我最擔心的。紅嬌這丫頭在家被寵慣了,沒有半點城府,更不懂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她若是有你一半機靈,也不至于讓我和你娘這么頭疼。”
“像我這樣有什么好,不是一樣讓您和娘擔驚受怕?”
一想到元念卿的處境,元鋒同樣無話可說,只能一個勁兒地嘆氣。
“心思單純有心思單純的好,而且我這個姐姐雖然嬌慣,也不是冥頑不靈。只是在安陵待久了,以為外面也和家里一樣。”元念卿反而替元紅嬌說起好話,“不如您以后出門把她帶上,一來見見世面結識些朋友,二來也讓她了解些官場上的事。她懂得多了,自然會謹慎起來。”
元鋒被說得有些心動:“這倒也是個辦法,她從小就不喜歡閨中那一套,你娘和姐妹聚會,她從來不愿意去,反倒總說想跟我去邊關。只是邊關戰事頻發,我不敢帶上她。”
“您這一任不是調去文州,那邊雖然不比巴州太平,卻比邊關安穩許多,離家也不算太遠。而且在您身邊,總好過她自己亂跑。這一次是歪打正著,我們才在居陽遇見。我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安陵,沒辦法再幫家里找她回去。”
提到回安陵,又是元鋒的一樁心事:“陛下有沒有透露讓你什么時候回去?”
元念卿搖頭:“今年恐怕都回不去。”
元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怎么要留這么久?上香獻禮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
“又有了新差事,查一件二十多年前的舞弊舊案。”
元鋒覺得不可思議:“這案子比你都年長,卻讓你去查?”
元念卿只是點頭。
“你查得如何,可有眉目了?”
“別說眉目,可能連門還沒找到。這么久的案子,有干系的人都已經不剩幾個,我在朝中又沒有人脈,經常幾天問不出一個字。”
“我認識的文官不多,但好歹也有些人脈,不如趁此機會幫你打探打探?”
元念卿斷然道:“您千萬不要牽扯進來,這件事能查到什么地步現在還不好說,而且陛下的用意也絕非查一個舊案那么簡單。萬一我辦事不力觸動逆鱗,往好了想您能當做不知情幫我美言幾句,往壞了想就算累及您的前途,還能保我娘和紅嬌平安。”
“有這么嚴重?”
“具體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朝中有些事,陛下恐怕也不是盡在掌握。”
元念卿說得十分隱晦,可還是讓元鋒沉默許久才開口:“有件事我本不該提,但讓你知道或許有益。”
他連忙打起精神仔細聽。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六歲那年,我回家待了許久。”
元念卿點頭:“當然記得,您那次留得特別久,能有一年多?”
元鋒回憶道:“我不該留那么久,畢竟軍中不可一日無將。一般武將任滿,多是原地續任,就算需要調任,調令也會在任滿前下達。除非是趕上孝期,否則兩任之間的假期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半年。我會在家賦閑一年有余,其實是接到皇帝密令,將部分精銳調回巴州待命。”
元念卿不禁回想起當時情景,元鋒喜動不喜靜,平時就算歸家也要三不五時出游訪友,那一年卻大多留在家中,偶爾出門也沒離過巴州。
“后來新令送來,我仍回西關再任,密令才算解除。但我暗中打聽,當時鎮遠侯元震、西北路總兵于言誠、丞州大將方居功,全都帶兵進了京。”
“所以當時京城真的有變?”
元鋒點頭:“就算沒有明刀明槍,也有暗地廝殺。那之后又過了兩多年,朝中清剿謀逆的告示才分發各地。”
竟然是白露家牽扯進的那件謀逆大案!元念卿暗中震驚,面上卻不顯露:“查了兩年多才結案,看來其中牽扯甚廣。”
元鋒搖頭:“這兩年并非全用在查案上,而是大半時間在等老國丈林文亭咽氣。”
這次連他都不得不露出驚詫之色:“太后之父林文亭?!”
“你若是看那份告示,上面沒提林家半個字,但你去查林家,早已沒有音訊。有人說林文亭咽氣的第二天,三個兒子便相繼暴斃,死因不詳。”元鋒感慨道,“以這種方式了解,大概是留給太后的最后體面。”
元念卿十分訝異,原以為皇帝與太后之間生隙是件不可說的事,因此除了白露,身邊沒人知道他上次進京受傷是誰下的手,即便是在元鋒夫婦和師父面前,他都沒透露過半個字。
可誰能想到這對母子之間其實積怨已久,經過那件謀逆的案子,兩人的關系不可能沒有裂痕。
“爹,我有一事不明。”他十分在意太后在此事中的態度,“太后就沒想過阻攔幾位國舅?”
元鋒苦笑,壓低聲音道:“你沒懂我的意思,林家兄弟之死不是皇帝留給太后的體面,是林家留給太后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