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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傳言竟然有真?白露怔怔看著元念卿,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聊。”
走出鎮子便是一片接一片的開闊田地,兩人爬上田埂間的一棵高大槐樹,肩并肩坐在樹冠上遙望遠方。
“我確實不是安國侯夫婦所生,而是師父在山里撿到的,也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三歲之前一直在藥廬生活,直到某天被帶到那個人面前。”
白露明白那個人就是指皇帝。
“然后我就忽然變成了侯爺家的世子,還單獨有個院子。但照看我的不是侯府的家仆,而是宮里派來的內侍。”
他吃驚地看著元念卿,對方倒是一臉平靜。
“到我上次進京,十二年間由三位內侍接替照看,最早的便是這次和我們一同來赤鳴山的鄭午。這人做事一絲不茍且武功高強,他在的時候我不敢隨便去山上找師父,因為他會跟著我,而且怎么甩都甩不掉。”說到這里元念卿看向他,“還好遇到你的時候已經換了不那么難纏的內侍,對我上山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我不可能像那樣跑回山上,自然也不會遇到你。”
這大概也是自己的幸運,他不自覺地握住元念卿的手:“那些內侍對你不好?”
元念卿搖頭:“沒有不好,還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但他們同時也會將我的一舉一動寫進呈報寄回宮里。雖然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些呈報有什么用,可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的滋味實在難受。因此在侯府的時候我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輕易接近別人,生怕身邊的人受我牽連,說話做事有什么差池讓內侍記下來。師父那邊,也是我勸他不要來侯府。”
原來這才是元念卿苦悶的根源。他以前總是奇怪,師父那么記掛元念卿為什么不去侯府探望,也從來不讓他去,沒想到背后的原因竟然出自元念卿的考量。還有所謂喜歡清靜的內院規矩,也是對方不得已而為之。
“之后的內侍不管我上山,可在侯府的舉動依然會被記下來,我也不得不保持謹言慎行。只有回到巴陵山,才能活得自在些。”
“這些事以前你怎么都不跟我說?”他有些懊惱自己沒辦法替元念卿分憂。
元念卿笑道:“你知道自己現在臉色有多難看嗎?早些告訴你,你的臉色只會更難看。我好不容易去趟藥廬,又不是為了讓你愁眉苦臉。”
白露知道自己不像元念卿這般藏得住心事,不甘心地垂下頭。
元念卿靠在他肩上:“我也不知道怎么開口,沒頭沒腦地跟你說我不是安國侯之子,實在奇怪。況且父親母親待我不薄,不管是否出于皇命難違,他們對我的用心程度都不亞于紅嬌,我不想因為這事否認他們養育我的恩情。”
紅嬌是侯爺女兒的閨名,也是元念卿名義上的長姐。能與獨女一視同仁,足見侯爺夫婦對元念卿的態度。
白露能看出元念卿對他們心存感激:“侯爺夫婦都知道皇帝和內侍的事?”
“知道,所以我對人冷淡他們也不怪。上次從京城回去之后皇帝沒有再派內侍過來,我有了封號也需要自立門戶。父親便將以前在軍中的親信找來,就是元崇。”
“元崇是侯爺的人?”難怪他初見時就覺得元崇與一般家仆不太一樣,機警程度遠超常人。
元念卿點頭:“他曾做過斥候,后來觸犯軍規本該下獄,被父親保了下來,故此對父親十分感激,對我也是盡心盡力。父親找他,大概也是擔心我到京城身邊沒人。如果瘀傷早些痊愈,我應該去年就要上京;如果不是搶先成婚,上京后大抵會直接住到宮里,再被安排婚事。”
這話竟與那日蕭妃揶揄自己的說辭對到一起,早有人替元念卿計劃婚事,或許不止婚事,元念卿的一切,宮里都已有所安排。
“我又豈會那么容易讓他人如愿?”元念卿說到這里抬頭看他,“但我確實沒想到你那么爽快地答應,愿意委屈自己跟我上京。”
他把人攬進懷里抱緊:“我怕不跟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露并非夸大其詞,至今回想起元念卿滿身是傷的樣子,他都心有余悸。
兩人互通心意之前,他也想過埋藏這份有違常理的心思。只要對方好好的,他愿意長守巴陵山,能時不時見上一面,他便心滿意足。
恰恰是皇帝的一紙詔書改變了這個的想法,他不能再讓元念卿獨自上京,更不能讓對方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受傷!即使當初元念卿沒提讓他假扮女子嫁進侯府,他也打算想別的辦法偷偷跟去京城。
“你總是喜歡胡思亂想。”元念卿安心枕在他肩上,“我沒那么容易死,那個人……也不會輕易讓我死。”
這話點中了傳言的另一個部分,也是他的另一個疑惑:“難道你真的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提起這事,元念卿也是不解:“我也曾這么猜測過,但上次在宮里發生的那些事,反倒打消了這個念頭。”
“上次……”他猶豫再三,問出了兩年來都不敢提及的問題,“到底發生了什么?”
“其實和在離宮發生的大同小異,被突然發瘋的太后掐住脖子追打。只不過上次發生在正陽宮,皇帝的面前。”
元念卿說得輕巧,但白露知道事情絕非那么簡單:“皇帝就放任你被太后追打?”
“與其說放任,不如說他就是想要看到這一幕。太后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臉色已經不對,他卻偏要在對方面前冊封我為王。太后因此大受刺激,沖出來追打,而他只是坐在龍椅上冷眼旁觀,直到我快要斷氣才命人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