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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科的，南京協和的全科醫療科。”

“呀，大醫院。”

醫生點頭。

“我知道了，就按你說的，先做個新斯的明，不告訴老人是吧？”

“嗯。”李桑點頭，“我怕他有心理負擔，等確定治療方案以后，我再跟他說。”

這是他爺爺，是撫養他長大，和他相依為命的爺爺，也是他在世上僅存的唯一親人。

至親遭遇病痛折磨，李桑的心都要被捏散了。

他遠沒有表現出的淡定，這幾個夜晚幾乎是徹夜未眠，一直在研究爺爺的癥狀。

搞不懂拿不準，他就打電話去問。協和的同事幾乎被他問了一個來回，就連謝麗穎，他最不愿意去面對的人，也接到了他咨詢的電話。

“很像延髓型。”

她淡淡地說道。

“不過還需要檢查確定，如果你那邊不方便就回南京，協和在這個領域做得不錯。”

“你回來，大家都會幫你的。”

那一瞬間，李桑的眼淚洶涌而下，憋了好幾天的壓力和煩躁徹底傾瀉，他握著電話哭得像個孩子。

“謝……謝老師，我……我爺爺是不是治不好了？他會不會增生腺體或是胸腺瘤？”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問。

但他還是說了，他就想聽一句安慰，哪怕是虛假的安慰也好，能讓他焦躁的心得到片刻的慰藉。

李桑現在完全理解了病人家屬的心情。他懂他們為什么不安，為什么神經質，為什么總是處于悲觀的情緒中。這種情緒以前被他嗤之以鼻，總覺得那些人想得的又多又沒用。

可是現在，當他和那些曾經被他鄙夷過的人站在同一個角度，他忽然就懂了。

關心則亂。

這一晚，他和謝麗穎談了很多，一如十年前他站在手術室前簽那些風險告知書，他以一名病人家屬的身份，認真的聆聽著謝麗穎說的每一句話。

然后，他再度轉換角色，把這些治療方案代入醫生的視角，從中找尋到一條最適合的溝通方式。

生平第一次，他感謝十年前的自己決定學醫。不管是沖動還是什么，至少在他的至親遭遇病痛的時候，他可以沖上去盡一份心力。

盡管他的力量還不足以完全支撐，但這種親自把握機會的滿足感，是無可取代的。

“爺，你不說老家醫院水平不行嗎？那你跟我去南京，我找院里的熟人給你看看。”

李桑的手里握著檢驗結果，笑著對爺爺說道。

“這回你可別信那些有的沒的了，咱們一定聽醫生的話，好好治療，我保證有效果。”

聽他這樣說，李爺爺還有啥不明白的。

老爺子嘆了口氣。

“咋，你爺到底得啥絕癥了，你實話實說，我受得住！”

“不是絕癥。”

李桑想了想，還是把檢驗報告遞了過去。

“肌無力，就是肌肉會一點點沒力氣，說話費勁，吃飯容易嗆到。這種病，病因比較復雜，治療期長，但治療手段挺簡單的，市里醫院都能做。我讓你跟我去是想再確認一下，沒什么事再回老家吃藥也不遲。”

聽他這樣說，李爺爺點了點頭，臉色也比之前輕松。

“行啊，那就去吧。你這樣很好，有話不瞞著病人，都說出來反而讓人心里踏實。”

說著，他又拍了拍孫子的肩膀，朝李桑炸了眨眼。

“這回，不辭職了？”

李桑一笑，干脆利落地回答。

“不辭了，這活我還想干一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