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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淵揚起冷薄的唇,英挺的臉上露出極淺淡的笑,“你覺得我該有幾分真,幾分假?”
隨影抬眼,“只要有一分真情,我自當甘之如飴。”
“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衛淵用劍尖滑過隨影的臉,銀白的劍身閃閃爍爍,照得隨影白玉一樣的臉愈發清瑩。
“只求娘子下手準一點,我可不想半截身子撲騰半天不咽氣。”
“再叫一句娘子信不信我一劍廢了你。”衛淵濃眉深皺,“別以為你說些諂媚的話,我就會放你一條生路。告訴你,我衛淵此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群荒廢天資,整日就知道談情說愛的人。”
他瞥眼看向臉色如常的隨影,“怎么,看你這副模樣,不會真以為我會念及師徒情誼,舍不得殺你吧?”
隨影嘆了口氣,只說:“師父,自我答應幫助兄長那日起,便知你今后必定恨我入骨。我固然貪生,卻不怕死在你的手里。”
他眨了眨眼,眼光流眄著柔和的情意,長長的眼睫在臉上投射出漂亮的影子。“衛淵,我說過,自始至終我都不想與你只是師徒一場。若能因此分到你幾分恨意,讓你這輩子都將我銘記于心,我此番便是遂心快意了。”
“住口!”衛淵斂眸提劍,強行壓下難寧的心緒。
一尺寒光閃過,隨影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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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心夜過去,風晚來自觀星臺下來,只覺得自己又能再多活一遭了。
他修習后四訣求急求快,本就根基不穩,恰逢又一輪的熒惑守心,因而一連數月都身心交瘁。
這幾夜最是痛不堪忍時,他就在想,若是熬過了這回剜心裂膽的痛楚,是不是前塵往事也能放下些許了?等到活著從這觀星臺下去,他想試著以另一種心態去面對衛淵。
他來到衛淵所住的小院,屋門虛掩著,里面十分安靜,走進去空無一人。
“師兄?”風晚來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叫了一聲。
無人回應。
不安在心中擴散,風晚來拉開柜門,那里本該放著馳光劍的。“怎么會……”
“他走了。”
風晚來回過身,隨影倚在門前。
“走了?”風晚來踉蹌了幾步,揪起隨影的衣領,“走去哪?——他武功盡失,如何能從你的眼皮底下走掉?”他說著說著,覺得一股熱流自胸口沖上咽喉,再張嘴又吐出了一蓬鮮血。
隨影無奈替他點穴止血,并將前因后果一一說給風晚來聽。
風晚來只是茫然喘著氣,嘴里喃喃道:“走了,他又走了……他從來不顧及我半分半厘。早知如此,我便該剖開他的胸膛,看看那里究竟有沒有一顆臟腑,你說是不是,小影……”
“兄長何必如此?”隨影語氣和悅。“衛淵活生生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心?況且……”他微微一笑,“他本可以一劍殺了我,但我如今還活著,不就恰好證明,他并非兄長口中那個無心之人,不是嗎?”
風晚來疲倦地苦笑,“可那又如何……他如今身在何處,我毫無頭緒。”
“兄長十年都熬了過來,這回又在懼怕什么?”
“不,你不懂。師兄是縝密之人,上次,他在倉促間才留下許多痕跡,讓我抓了回來;這回,他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選在我閉關之時,引你入甕。天下之大,要尋一人,談何容易?”
風晚來望向自己的弟弟,隨影眼中明光爍亮,他道:“兄長,天地浩渺,卻也終究囿于方寸。只要衛淵還活著,大不了再花十年去尋他。一個十年不夠,那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若是三個仍不夠,那花去余生,也未嘗不可。”
風晚來怔住了,初夏的風夾雜著淡淡的花香,浮游過天地,又悠悠拂過他的發梢。
“你說得對。”
風便是如此,從不止歇。
隨影伸了個懶腰,笑瞇瞇道:“不過兄長啊——我年歲可比你小,所以我找到他的機會應該比你要大些。不如……你還是在山莊好好養病算了。”
風晚來嘴角一抽,“臭小子!”他撇嘴不肯服輸:“你別忘了,我與師兄朝夕與共十幾年,我才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他說罷站起身,指尖溫柔而堅定地撫過腰間的銀鈴。“你且等著吧,五年之內,我必定再次回到他的身邊。到時,你就一個人找個地方偷偷掉眼淚吧,我可管不著你。”
“呵呵,是嗎?”隨影仰頭看向傍晚的天際,婆娑的樹影在他臉上搖曳,他微微瞇起眼睛,去尋那初升的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