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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淵看到馳光劍便掙扎著要起身,隨影只按住他的肩,態度略顯強硬,“先把飯吃了。”
于是衛淵只好沉默著靠在床頭,隨影一勺勺將飯菜送至他的嘴邊。從前他的起居幾乎全是隨影在打點,像這樣喂飯倒是少有。衛淵不太習慣如今這種親近,咽下口中的飯菜,揮開隨影給他擦嘴的手,“你不必如此,你我也再回不到從前。”
“從前?”隨影挑了挑修長的眉,輕笑著問,“不知在師父心中,你我從前是何種關系?”
衛淵懶得理他,撐起身體,伸手握住放在一旁的馳光劍。
劍柄冰涼刺骨,一如往常。
他收攏微微打顫的五指,抬起胳膊,但本該輕松拿起的劍卻“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衛淵臉色霎時間一片死白,難以言喻的恐懼襲上心頭,他慌忙俯身去撿地面的劍,以至于整個人一頭栽下了床。
“哎,你何苦這樣!”隨影想伸手把人拉起,卻又被猛力揮開。
“別碰我!”
衛淵死死盯住長劍,顫抖著去摸索身前的劍,但那馳光劍卻仿佛千斤重般,躺在地上紋絲不動。
“怎會如此……”他面如死灰,“這怎么可能……”
隨影皺眉道:“你的內力已經開始被蠱蟲稀釋了,馳光劍劍身重達百斤,沒有內力馭劍,加之你大病尚未痊愈,自然不容易提起。”
“大病未愈?”衛淵冷笑,看著自己痙攣不止的雙手,“這病的始作俑者莫非不是你們兄弟二人?!”
隨影哂然,“那也是師父種下的惡因。”
衛淵僵了片刻,踉蹌著爬起身。他雙手握住劍柄強行將劍提起,然后拖著劍在空蕩蕩的屋內漫無目的地走著。
劍尖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錚鳴。他曾引以為傲的馳光劍,竟要以這樣的姿態才能握緊。
屋內的銅鏡映照出衛淵木然的臉,他看著鏡中人雙手執劍的可憐模樣,忽然扯著嘴角笑起來。“哈、哈哈……這世上,竟然還有需要雙手才能執劍的廢物……”他兀自笑著,“不知道我今時今日的模樣,他風晚來可稱心了?……”
隨影走到他身后,從那雙冰涼的手中把劍拿走。誰知衛淵卻忽然發狂一樣撲了過來,嘴里喊著“還給我”,拉扯著隨影的衣袖將人撲倒在地。
他喘息著分開雙膝,死死壓制住隨影,將長劍奪過,“沒有人能搶走我的劍!”那雙冷漠的眼中掠過殺意。
隨影無奈地抬手,輕撫身上人的臉頰,“師父心中,自始至終都只有武學劍術。”他的臉上甚是落寞,“這些真的那么重要嗎?”
“「真的那么重要嗎」?”衛淵反問,“哈,于你們而言,自然是不重要的。”
他像是喃喃自語,側著臉貼近冷冰冰的劍柄,“你們生來便注定天資過人,受盡矚目,那些你們伸一伸手就能夠到的東西,當然可以擺出不可一世的嘴臉,說出「真的那么重要嗎」的蠢話!”
“可我呢?——”說到激憤處,衛淵的雙唇不可自抑地抖動起來。他無力地放下劍,兩手撐在隨影的肩頭,“……二十余載,我苦心孤詣,才在江湖上勉強得了個「馳光劍衛淵」的名號……為了竿頭日進,我殺了師父,殺了師弟,我已經回不來頭了……可如今,那些用罪孽堆砌出來的名望和武學,全都竹籃打水,煎水作冰,竟都是大夢一場……”
溫熱的眼淚落在隨影的臉上,衛淵垂眼,看向身下那方裸露在外的潔白脖頸。
“真可笑,”他自嘲似地牽起嘴角,“我曾經竟然蠢到真心實意,想將畢生所學悉數教授于你。”他扣緊那修長的脖頸,“你跟風晚來,想必在背后對我笑不可仰吧。”
隨影白皙的臉上因呼吸困難泛起紅暈,“衛淵,”他咳嗽了幾聲,而后拉開脖頸處的手,微微喘著氣,“我從來……都不想與你是師徒……”
“哦?”衛淵喉頭又是一聲譏笑,“那確是我衛某唐突了,竟然癡心妄想去指點天縱之才。”
隨影也跟著莞爾一笑,擦凈衛淵臉上的淚痕。“師父在曲解他人滿腔真情的時候,倒是一把好手。”
“滿腔真情?呵呵,我還真是越來越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了。”
“師父當真不懂?”隨影抬眸,眼波盈盈的。
衛淵被這目光晃得愣了一下神,隨后便被扣住后頸往下壓去。
他沒有設防,身體向下倒在隨影胸口。
混亂中,兩人目光交匯,他看著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唇上忽地一熱。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頰,衛淵驚得甚至忘記了反抗。視線倏忽顛倒,身體被隨影翻身壓在了下方,對方漆黑的發絲掃過他的頸窩,柔軟到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