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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云在天他——”
“祝天成的尸體被發現的那天晚上,你去過他的書房吧?讓我猜猜,你是去找千情引的?”衛淵緩緩替自己斟滿了酒,他輕輕晃動瓷碗,清澈的酒液倒映出快要燃盡的燭光?!霸谀闱懊?,還有一名黑衣人,不是嗎?他焚毀了祝天成與魔教來往的信箋。這些日子我思來想去,止戈堂內會做這種事的人,最有可能就是云在天吧。他與祝天成私交甚篤,也最有可能跟祝天成一起籌謀某些難以見人的事了?!?
衛淵淺淺呷了一口碗中的酒,沾染了酒液的兩片薄唇在燈火下亮晶晶的?!八晕乙粡奶崎T回來,就寫了封匿名信給云在天。我本來只是要炸他一炸,誰知將他約出來時,他已經被嚇破了膽子,連我拿出千情引都沒有發現。”衛淵又笑了,他今夜的笑容格外多。
“處理云在天的尸體也是費了衛某不少心思,”衛淵英俊的臉上浮起一絲醉態的紅,“千情引的毒性雖然確實有凝血封脈的效果,但對人來說,那效果還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起到凝血的功效;可時間要是拖久了,等到毒素蔓延全身,又會直接將尸體凍成冰雕模樣。嘖,要把握尸體被發現的時間,以及被帶走的時間,都相當難呢?!?
“衛淵!你跟我說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高霆近乎嘶吼出聲。
衛淵停了下來,用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定定看向高霆,隨后,高霆就看見那雙薄唇上下開合,徐徐說道:“想讓你明明白白上路而已。”
高霆大驚失色,慌忙趴在地上用手指摳起嗓子眼,想將方才入肚的烈酒催吐出來,不想腹部卻忽然傳來劇痛!他倉皇地轉身,死死盯著自己被捅的小腹,想開口再說些什么,一張嘴卻只有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
“不是告訴過你,酒里沒有毒么。”衛淵在高霆耳畔輕聲說道。
看著高霆慢慢失去血色的臉,衛淵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松開匕首,失去支撐的高霆撲通摔在地上。衛淵理了理凌亂的衣襟,隨后俯身撿起放在一旁的酒壇,不緊不慢地倒出余酒。就著那清冽的酒釀,他細細將手中沾染的血污洗凈。
窗外的月亮似乎自云層中顯現,衛淵仰頭自那方狹窄的天窗望向夜空,忽而嗤笑一聲,垂眼看向已經了無生氣的高霆。
“還記得高幫主曾說我們星緲山莊是群只會舞劍的神棍。既然相識一場,衛某便如幫主之意,為你卜上一卦,如何?”他蹲下身,冷冷說道:“貪狼入疾厄宮,破軍暗侵命門。怎么辦才好,高幫主,是死局啊?!?
第19章
天光漸亮,衛淵卻始終無法入眠。
他頭疼得厲害,在床榻之上輾轉了許久,終于還是坐起身。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冬季總是如此,一不留神眼前就被霜雪填滿,一望無際的銀白,潔凈無瑕。
衛淵拿起馳光劍走至長廊,飛舞著的白雪從院落飄向了他所站立的地方。
這樣的冬夜,手中的馳光劍就顯得愈發冰冷了。
他靠著走廊前的一根廊柱坐下,將長劍抱在懷中。風刮得很緊,吹在臉上生生地疼。看著這飄渺紛揚的雪,饒是衛淵也不禁松懈了連日來緊繃的心弦。
被拉出來當替罪羊的高霆死了,明日恐怕止戈堂又會上演一場新的鬧劇吧。
他感到一絲疲倦,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腦中又一次浮現出昆吾柱上無極訣的劍痕。這些天來,他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誰能使出早已失傳的「星奔川騖訣」后四訣。
一想到殺死祝天成的人要把這口黑鍋扣在他的身上,他就無法坐以待斃。
高霆出現得恰如其分——行事囂張,樹敵無數——死得罪有應得,眾望所歸。
衛淵嘆了口氣,應該早些從這里抽身的。
——等把祝家劍譜悉數看完,就立刻返回山莊。劍譜里的要點他已經大概記下,不過還需再仔細打磨幾日才可融會貫通。
他現在的武功,不論是招式還是內息,都已經停滯不前許久了,這次得以一窺他派的武學路數,想必定是大有裨益。
雪花輕飄飄落在了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白雪幾乎是在瞬間化開的。衛淵伸手拭去那片濕意,卻又有雪塵飄進了他的掌心。
他看著濕漉漉的手掌,低聲喃喃:“師父,我會讓你知道,我才是最適合當上星緲掌門的人……”
大雪旋卷著越下越密,仿佛要將萬物的輪廓都吞噬殆盡一般。
天地間靜默無聲,朦朧的雪霧中,只余衛淵一人,抱著長劍靜靜仰頭,望向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