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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喜歡,拿走便是。”衛淵隨意敷衍著,目光被房間正中的那尊青銅佛像吸引。他緩步走近,但見銹跡斑斑的慈悲佛陀妙目低垂,一抹幽藍的光兀自閃爍著,正是那日唐雨手中所使的千情引。
“欸——有意思,”燕過遲笑瞇瞇走近菩薩像,“這千情引形如淚滴,似這般被嵌進菩薩的臉上,恰如神明垂淚,悲憫眾生。沒想到唐少主年紀輕輕,倒是有幾分佛性。”
他說話時目光灼灼,衛淵不禁警覺問道:“莫非燕閣主此行也是為了該物?”
“呵呵,”燕過遲瞇起狹長的美目,笑容耐人尋味,“如果是呢?”
衛淵輕輕挑眉,“那就只能請閣主與我,一較高下了。”
“哎呀,與手無寸鐵之人過招,在下實在勝之不武。”
“閣主海口夸得未免太早了些。”
“哈哈哈,”燕過遲朗聲大笑,半真半假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我與黑衣兄如今可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關系,自是不會同你爭的。”
衛淵不知那張臉上究竟流露了幾分真情,半晌,冷哼一聲:“如此,那便卻之不恭了。”
他的指尖伸向閃著幽光的暗器,沉甸甸的重量落入手中,心中一塊頑石也總算隨之落了地。衛淵低頭認真研究起千情引的構造,燕過遲得了閑,優哉游哉地逛起了這間藏有諸多秘寶的房間。
按照回憶里唐雨啟動千情引的動作,衛淵輕輕按下暗器尾部鑲嵌著的藍色寶石。手中的物什微微顫抖,彩色的光暈自那寶石中折射出來,片刻后,精鋼制成的頂端綻開,得以看見其內部層層嵌套的精巧結構——無數極細的天蠶絲纏繞在正中的鋼芯之上,而這些天蠶絲頂端又牽引控制著數枚月牙狀的薄刃,薄刃在空中高頻震顫著,很難想象這些殺人于無形的利器是出自這樣一個小巧且美麗的藍色淚滴。
他揚手控制薄刃伸向屋頂正中那扇窗欞,薄刃越過窗花的空隙,繞著窗轉了幾匝,最后咬進窗框里。
“燕過遲。”衛淵出聲道。
“在呢,”燕過遲仍在欣賞墻壁上各式的名家暗器,頭也未回,問道,“怎么了,黑衣兄?”
衛淵略微遲疑,最終還是提醒道:“你記得當心腳下。”
這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燕過遲忍不住回頭,只見衛淵拉了拉手中繃緊的天蠶絲,指尖再次按向千情引底部的藍色寶石。暗器的鋼芯應聲飛速轉動,帶著蠶絲一并回卷,衛淵便借著這股回縮之力騰空而起。
“喂!你這人也太沒有良心了!”燕過遲罵道,可惜話還沒說完,腳下剛剛還夯實無比的平地突然化作了流沙漩渦,正不斷往下陷!
黃沙混著鐵屑,很快就漫過了他的腰際。燕過遲猛提一口真氣,足下運功竟踩著流沙如履平地。他徑自往正中佛像的位置走去,待到走近,便抽出笛中長劍刺進佛身,借著這力道將身體從黃沙中抽離。
衛淵這會已經隨著千情引收縮的力道飛至了半空,誰知腰間忽然一緊,原是燕過遲自佛像處飛身將他攔腰抱住。
“混賬!給我松手!”他急忙去推燕過遲的手,可燕過遲就像是鐵了心一樣,緊緊摟著他的腰不放,“黑衣兄,我為你出生入死,你臨了想自己跑路,未免太薄情寡義了吧!”
“你這白癡!千情引的天蠶絲根本承受不住兩個成年男人的體重!快松手,不然我們都得死!”
“我才不要!”
正說話間,就聽“嘣”的一聲嗡響,其中一根天蠶絲果然斷了。
衛淵低罵了幾句,從袖中滑出某樣瑩亮的物什,飛快扔向身下的佛像,復又蓄起內力于掌心,沖著墻壁隔空數十掌。依著強大的沖擊力,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窗欞一角。玄鐵打造的窗欞傳來徹骨的寒意,衛淵控制千情引的薄刃切斷那細密的格柵,隨后蜷起身體拖著燕過遲從缺口魚貫而出。
出口設在半山腰上,衛淵破窗時已幾近力竭,甫一出來,腳下沒有站穩,連帶著燕過遲一起摔到地上,直直朝山崖滾去。
“喂!”燕過遲悶哼一聲,忙抽出劍猛地朝巖石縫隙中插去。劍鋒在粗礪的峭壁上犁出一連串的火星,卻還是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自石縫中滑出。
“抓緊我!”燕過遲喊道,一面抓住衛淵的手腕,一面接連又是幾記猛刺,才終于卡進一道蛇形的巖縫,止住了下墜的沖力。
獵獵的寒風將兩人的身形吹得搖搖欲墜,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一齊合力蹬向巖壁,終于勉強爬回了懸崖頂上。
衛淵筋疲力盡,躺在冰冷的地上動也不想再動,他回頭去看同樣氣喘吁吁躺著的燕過遲。劫后逃生,燕過遲又揚起了笑意。衛淵從前并未仔細看過對方的臉,直到現在,才發現燕過遲笑起來時,嘴角還漾著兩個淺淺的梨渦,倒是不惹人厭煩。
“黑衣兄忘情負義,燕某以德報怨,此番屬實高下立判,哈哈。”
衛淵也笑了,淡淡道:“你是要人高山仰止的君子,我是遭人唾棄的無恥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