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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淵一驚,冷哼道:“我知你是「千里潮平」燕過遲,但于你而言,我不過是江湖一介浪客,又何須掛懷。”
“哈……我倒覺得黑衣兄你熟悉得很呢。”
“……與其說這些多余之話,不如想想怎么破局。”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又不得不向后退去。松動的石板開始陷落,越來越多的巖漿從地底滲出,阻擋了去路。
“這是朱雀之火吧。”都這個時候了,燕過遲還有心思笑瞇瞇說出這種話。
二十八星宿中,南之朱雀便是火屬。眼前逐漸被火光充斥,石板已盡數脫落,翻涌的巖漿從地底不斷冒出,空氣也變得愈發稀薄。燕過遲擦了擦額前的汗,向來白皙的面龐被火光炙烤得紅通通的,“黑衣兄啊,我好像熱出幻覺了。你幫我看看,那巖漿中間,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冒出來了。”
衛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在一片火紅中看見尊怪異的銅像從地心升起。那銅像似鳥非鳥,纖長的脖頸盡頭竟分出了兩個腦袋,在火焰中緩緩上升的模樣,宛如涅槃的火鳳。只見那雙頭火鳳甫一停穩,凸起的鳥腹就如活物般發出“咕嘟咕嘟”的怪響。
“不好!”衛淵驚呼,拉著燕過遲往地上一滾。兩人剛伏倒在地,衛淵就感到肩頭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傳來——原來那雙頭火鳳的腦袋竟是噴出火焰箭矢的機關!
第13章
燕過遲掙扎著起身,“喂,你還好嗎?”他撕開衛淵肩頭的衣物,那里被帶著烈火的箭簇劃破。所幸傷口不深,只是淋漓的鮮血依然爬滿了衛淵肩膀那片麥色的皮膚,叫人觸目驚心。
衛淵躺在地上搖了搖頭,“只是皮外傷。”
“為什么要救我?”
衛淵皺眉看向燕過遲,明滅不定的火光照著燕過遲神色復雜的臉。“難道袖手旁觀,任你被箭射死,更能令你釋懷嗎?”
燕過遲苦笑,嘆息道:“也是,不管怎么說,多謝兄臺的救命之恩。”
衛淵盯著眼前這張臉,只覺得那漂亮的臉龐在搖曳的火光中愈發模糊。
為什么要救他呢?
機關堂危機四伏,盡管并不知曉燕過遲的目的,但救下他,多個幫手,是權衡之后的最佳抉擇。
可衛淵心里明白,剛才電光石火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十年前風晚來的臉。他們的模樣本來并不相像,自己卻偶爾會將二人重疊。
真是不可思議,十年前曾殺死師弟的那雙手,在十年后卻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樣,救下了擁有師弟影子的那個人。他曾以為自己從未后悔過的,但經年累月下來,心地似乎是越發軟了。肩頭的傷口不怎么深,可當下衛淵卻覺得分外難忍。
“黑衣兄?”燕過遲似乎叫了他許久,衛淵回過神來,他捂著傷口坐起身,目光落在這間密室的穹頂上。
燕過遲也順勢望了過去,“是長明燈啊……”他低聲說道。
屋頂上方的橫梁比正常屋舍要多上許多,交錯縱橫的房梁上擺放著數百盞火光躍動的長明燈,將整間屋子照得華光燦亮。
“莫非玄機在那些燈盞之中?”燕過遲喃喃。
“我上去看看。”
燕過遲卻將衛淵攔下,“你有傷在身,我去吧。”他把外衫脫下,好方便行動。隨后回首沖衛淵微微一笑,上挑的眼眸溫柔地彎起,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燕某不才,對星象研究不深,還得勞煩黑衣兄多多提點才是。”
衛淵點頭,“水能克火,朱雀七宿里,軫宿為水。你去橫梁上先將代表軫宿的長明燈找到,我們再做考量。”
燕過遲應下,飛身向上。他的輕功靈動飄逸,看起來是以步法見長,這點倒是與星緲的白羽流星步有共通之處。
“黑衣兄啊,”燕過遲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這上頭的長明燈不說上千,少說也有幾百,要找到軫宿四星談何容易。”
衛淵思忖片刻,道:“古書有云:「太微垣下四星留,軫宿為名翼左求;西北一星詳認距,翼南軫右七青邱」。軫宿是朱雀七宿的第七宿,與翼宿相鄰,周邊有青丘、軍門兩處附屬星官,你再仔細些找!”
燕過遲聞言在橫梁上翻身掠起,他本就頎長的身影被燈火拉得更長了,投射而下,照在衛淵的臉上忽明忽暗。
衛淵看著那輕盈翻飛的身影陷入沉思,半刻鐘后,那影子終于停住。
“找到了。”燕過遲半蹲在橫梁上,掌心蓄力依次熄滅四盞長明燈,而后垂眼向下望去,“如何?”
“你把它們都熄滅了嗎?”衛淵看著毫無反應的機關,半晌,忽然聽見連綿的哀嚎響起,正不知是何物發出,就被一股勁風吹得幾步踉蹌。
“喂!燕過遲,你究竟——”不尋常的狂風驟起,衛淵幾乎站不直身體,只得伏在地面,雙手牢牢抓住閘門把手,“機關不對!”他沖頭頂大喊,燕過遲亦是一驚,回頭就發現方才熄滅的四盞燈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