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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傾好笑地用余光瞥了賀衍一眼,有意將話說得模棱兩可:“喜歡我?我不太清楚,可能吧。”
賀衍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不大好看,對此沉聲總結:“祝傾,喜歡你的人很多。”
祝傾挑眉,“所以呢?”
賀衍薄唇緊繃,低沉的語氣里多出一絲患得患失的憂愁,“會不會哪一天,你想要談戀愛了,就在這些人里面挑一個?”
這什么跟什么,談戀愛又不是買菜。
他就非得在這些人里挑?
祝傾輕笑,“為什么這么問?你要提前排隊取號嗎?”
電梯開了,他一邊將手伸進口袋里摸鑰匙,一邊往外走。
賀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祝傾拿鑰匙開了門,見到賀衍自來熟地跟著他進了屋也沒攔,隨手將鑰匙放在玄關柜,將上次賀衍穿過的那雙拖鞋踢到人腳邊。
意思是進屋可以,記得換鞋。
今天和陸彥這頓飯吃得太久,從大學城那邊打車回來也要一個多小時,這會兒到家天光已然漸暗,沒開燈的屋內是遲暮時分特有的昏暗。
祝傾倚著玄關柜站著,半個身子被罩在暗色里,看向被門外走廊燈光照著的賀衍,沒頭沒尾地開口:“我今天只跟你說我拒絕了溫教授,還沒有說原因。”
賀衍換鞋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他,靜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這是一個連溫敘庭都不知道的原因。
“在我看來,溫教授無法跟我處在同一個維度里思考。”祝傾微微垂下眼,神情很是淡漠,“不管他是否承認,但他都是那套我最痛恨的制度里的受益者。正因為如此,我對他會有一種遷怒,一種恨屋及烏。”
他想起溫敘庭評價他“不應該”,評價他“太過激進”,那種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優越與傲慢深深地讓他厭煩。
這樣的人他見過不止一個,系主任、導師、鐘霖……太多太多。
而賀衍,祝傾用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俊朗的眉眼,無聲發問:這會不會又是一張具有欺騙性的光鮮皮囊?
他想起茶水間里的進口咖啡豆,想起背后一只只痛苦的麝香貓,想起那些不見血、不見淚的剝削與壓榨。
在心底告訴自己,賀衍跟那些人本質上是同一種人,并沒有太大的分別。
一旦他放松警惕,掉入這個為他設計好的、以愛為名的陷阱,對方也會很快褪下虛偽的面皮,施展對他的欺壓。
同樣的事,他已然在鐘霖身上領教過一回,按理說吃一塹長一智,應當學會緊急避險。
祝傾從玄關柜的抽屜里摸出一盒煙,打火機就在煙盒邊上,不會再留給人為他點煙的機會。
點燃,夾在指間,徐徐抽了口。
無機質般的審視目光落在賀衍身上,祝傾冷聲吐字:“賀衍,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些什么呢?”
他承認賀衍帶給他的新鮮感足夠多,也在無意間默許了賀衍太多超出界線的事,但這場以戀愛為目的的追求游戲是時候該被叫停。
趕在事情脫離他的掌控之前,趕在一切偏離軌道之前。
蒼白的煙霧將近在咫尺的兩人隔開,模糊、失真、陌生。
祝傾問:“賀衍,你的四小時還剩多久?”
賀衍不明所以,但還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還剩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足夠了。
足夠祝傾講完一個沉悶而漫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