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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慈沒有轉開視線:“國師很好奇我與一個罪臣的對話?”
“我從來不知道殿下還認識江湖人。那種江湖人手段毒辣,見利忘義,不過是豺狼,殿下不該用他。”
“哦?我也不知道,國師的手已經能伸進父皇的親衛之中,派了公孫屏跟在奉仞身邊。”姬慈的反問帶著淡淡嘲意。
符無華與他對視片刻,直起身來:“殿下,我并非有意瞞著你,只是擔憂隔墻有耳,若被誰的耳目知曉,報到奉仞耳邊,今日的局就做不成了。”
姬慈定定看著他,唇角揚起,不忿的神色消弭在眉眼間,仿佛只是心中因不被相信而生了芥蒂。他將手頭的事放下,聲音也放得軟些許:“我沒有怪你,老師,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
符無華淡淡道:“我讓你坐上東宮之主,也會讓你坐上皇位。殿下想要這樣做,那就這樣定下吧。”
他轉身離去,身后的姬慈目光一閃,不同方才溫和謙敬、心緒坦誠的模樣,若有所思地沉下面色。
符無華出了東宮,便秘密傳來了公孫屏。
奉仞革職后,斷金司受公孫屏管,而公孫屏聽命于他,而非病重在床的皇帝,只要符無華通過密旨傳召,他所說的話便可如圣言,傳到斷金司,讓他們為自己做事。
公孫屏此人不算聰慧,勝在太容易看透,聰明人一向不好掌控,如奉仞解碧天一流,是絕不會甘心做他人的棋子。
現在斷金司雖然不服公孫屏,但向來皇帝的任命,他們都必須聽從。而渴望出人頭地的公孫屏,在權利與欲望的激流之中,終有一日會被洗滌本性,一日日面目全非。即便他未能把握機會,失足在其中,也不會讓人可惜。
像他這樣的人,太容易找到合適的棋子取代。
這是符無華選擇公孫屏的原因。
公孫屏獨身前來,低頭向站在窗邊的符無華行禮:“國師大人。”
一個朱紅色的瓷瓶遞到他眼前,公孫屏心中一震,渾身僵硬,已經預感什么。
符無華道:“三日后,太子會讓奉仞假死牢中,秘密將他流放出遠方。他說奉仞已經服用過潰功散,這是第二瓶,我要你讓他服下第二次。”
公孫屏站在暖屋中,背后沁出冷汗,伸手拿住冰涼瓷瓶:“大人,潰功散一瓶可以封住丹田內力,兩瓶卻會讓人武功盡廢,再也不能動武,成為真正的廢人。”
“非但要他變成廢人,還要他變成死人。”
符無華瞇起眼,望著天際:“你親自去送他流放,離開帝京五百里后,路上將他殺了,別留下痕跡。”
第97章 風雪故人
玉砌雪山,冷香吐紅,梅樹錯落在峰與峰的險道之間,一隊黑衣人走在雪山間,身邊幾步外便是懸崖,底下霜云浮動,霧凇沆碭,足有千丈深,什么也看不清晰。
白晝明亮,只是飛雪不斷,舉步維艱,讓趕路的人腳程變慢,山道又十分狹窄,若是馬蹄不慎打滑,便會喪命于此。旅途寂寥無趣,惟有眼前的冷艷紅梅,開得漫山遍野、凌霜傲雪,可以讓人觀賞,可惜這隊黑衣人雖然足有十八人,卻沒有一個懂得欣賞的風雅之人。
風聲呼嘯,他們只是裹緊衣物,悶頭跋涉。
他們已經走了數十天,現在徹底遠離了帝京,離出燕都,最少也約莫還要一個多月。現在是冬天,要是溫度暖和些,還可以走水路更快,不然只能像現在這樣,越山而行。
公孫屏打頭,走在山道上,領著隊伍往前走。他揣著袖,刀掛在腰間,呼出的氣變成白霧散開,提起馬鞍邊掛著的燒酒喝了一口。
他們押著一輛鐵皮牢車,里面正鎖著被流放的罪人奉仞。為了防止途中生了變故,國派來的都是大內高手,秘密押送。
離符無華所說的距離也很近了,翻過這座山,身處帝京的太子,消息和耳目便容易模糊,按照國師的吩咐,他將奉仞殺了,再回去復命,太子不知國師插手,只會以為奉仞順利假死流放。那些監視奉仞的人,逐漸替換為國師的人,只回報給太子應該聽到的消息,奉仞執意不肯回來,久之,太子也不會再看重他,到了某一日想起來,想個借口說他身亡便是了。
這樣想著,公孫屏的血也被風雪吹冷,只覺從骨髓里透出寒意,密密麻麻縫上他的血肉。他沒感到悲哀,愧怍,恐懼,或者什么極大的情緒,只是這渺遠的雪山,使他涌出一種不愿回到帝京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