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神像轉過來時,兩人才看清面容:這神女有一副華貴艷麗的面孔,誠如天人,極盡詩詞歌賦贊美也不為過。口脂殷紅,不像是上漆,倒像是自己抿了胭脂那般鮮,使得金子做成的神像發出血肉飽滿的微紅光澤,鮮活無比,正微微笑著看人,令人忍不住目眩神迷、心神一顫,仿佛這種目光可以穿透過任何偽裝,已經看到了他們最原本的樣子。
領頭人沒偏頭,好像知道他們在看什么,冷冷呵斥:“低頭跪拜,豈敢目視碧土月神?”
一聲冷喝如浸入烈火的冰,當下教人渾身一沉,魂魄歸位。兩人馬上誠惶誠恐把額頭貼地上,不知為何,當目光移開神像之時,碧土月神的容光同時刻印在他們腦海之中,一時揮之不去。
奉仞直覺素來極為敏感,這美艷端莊的神女像看起來親和溫柔,他看了卻胃袋翻涌,有幾分被非人之物凝視的不適感,直從后背竄了起來。
領頭人行八拜之禮,喃喃誦念了半天不知道是咒語還是經文的前朝話,奉仞費力聽了半天,大概是在稱頌這個碧土月神如何深愛子民庇佑他們云云。
他聲音尖細陰冷,拗口陌生的言語回蕩在墓道,不似人間之語,久聽不覺乏味,反而令人渾身發冷。
仿佛耳畔有窸窸窣窣的聲響,置身在一種空洞龐大的黑暗里,上千只蟲子在身邊攀爬,彼此共感,嗅聞著屬于活人的肉身與人氣,觸須騷動,沸騰尖叫。有個聲音提醒他們,不可分神,不可睜眼,否則……否則……
不知何時念畢,奉仞已半身冷汗,眼睛發漲,他勉強輕輕抬起頭,借著隱秘的角度,看到神龕突然整座轉動起來,順時針往內轉動。
待整面石墻變得完整無潔,石墻轟然震響,地面灰塵微微浮動。
頃刻,一線微光將石墻一分為二。
奉仞隨領頭人抬起頭,只見石墻中間開始切割兩半,分而為門,自眼前緩緩開啟,微光漸盛,慢慢透出朱紅之色,自頭頂爬至足下,如天邊傾下血霧,籠罩在他們白如縞素的紗衣之上。
風塵搖蕩散去,有千萬盞紅色燈籠懸掛,一望無盡頭,續成比晝光更明亮的世界,身后是陰冷漆黑的蓼尸寄生之處,身前遠方卻有一座遍涂青漆的大堂坐落紅光深處。
空氣中漂浮著極為濃郁的香煙氣味,頭頂,是精工巧匠砌出的石頂,彩色的壁畫經年脫落斑駁;足下,青石板鋪就的地面干凈而整潔,不沾塵埃;眺目,白色的人影憧憧,皆面覆神態各異的慘白面具,游蕩其中,有的絮絮細語,有的木立不動。
……若天地間真的有碧落黃泉的接引之處,也不過如此了。
領頭人已經起身走入,奉仞自震驚中回神,定下心神,斜過眼,卻見解碧天還伏著不動。他在面具底下皺了皺眉,想起方才那陣不適感,心中一緊,借起身撞向解碧天的肩。
解碧天頓了一下,倒是慢悠悠撐起身,看了看石墻打開后的情景,又轉頭看了奉仞一眼,露出驚訝的眼神。
奉仞:“……”
這人剛才是不是趁人念經的時候打了個盹?
兩人隨領頭人走入里面,其余人皆低頭避讓,可看出他地位不凡。
越往里頭,才越令人心驚,此地建筑成熟,猶如一座規模巨大的地牢,堂內分八門,各通其道,各司其職。似乎是豢養地下蓼尸之地,故而蓼草氣十分濃重,常有昏昏欲睡之感,好在面具可以擋住部分嗅覺,不至于吸入太多。
這里不知是否更深入地底,比見善樓更陰寒些,奉仞自小在雪地修行,也不免覺得骨頭發冷,陣陣陰氣從足底鉆入。
領頭人一路沉默寡言,將他們領到“白門”前,才終于開口指點:“五日后,祭禮需先運往天上宮闕,以備壽誕祭祀之用,此次你們二人也去一同抬轎。你們從未出蓼城,規矩我會讓人教你們,天上宮闕系生人之地,不可疏忽。”
隔著面具,猶能感受到那刺骨冷漠的目光停留在他們面上。
“我看在你們二人進益頗多,才提點你們。像今日這般神思游蕩,處事錯漏,早該領罰。”他一字一句道,“別讓我失望。”
兩人又是點頭演上幾回,待這尊大佛走后,解碧天和奉仞兩人才尋了個無人之處,終于能說上話。
奉仞觀察了會外面游走的蓼奴,轉頭說:“這里的人都是身體殘疾之人,或身體或精神,皆不正常,好在替換身份容易,未曾發現端倪。”
解碧天靠在墻邊:“應該不是先天殘疾,而是有意為之,制造一批可以看管蓼尸的奴仆。地上常有這種死士奴隸,不足為奇,糊弄一下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