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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洋洋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奉仞身前籠下一道影子,溫熱的氣息拂在鬢邊,解碧天的手已經越過他肩邊,用手指摩挲著碑上幾個被磨損的字眼。
這只手很明顯是一只常年習武、殺人毫不費力的手,解碧天是西漠人,不知與風沙是否有關,他手上每一寸皮膚幾乎沒有完整細膩的地方,指節之間遍布細小的疤痕,因時日已久,只留下薄薄的白色痕跡,在他較深的膚色上很扎眼。
大概因為奉仞從未仔細看過他的手,由他認知構成的夢中,解碧天的手雖然也多有厚厚刀繭,但沒有這些交錯的疤痕,顯得干凈溫和許多。
灰塵被手指推開,解碧天想了想,指尖用力摁下“宣”、“天”、“厚”、“土”這四個字,咔噠,那幾個字竟往里凹進,震出薄塵。
這個碑原來自有玄機,由數百個方塊嵌在一起,每個字皆雕刻在一個方塊,此時被解碧天依序摁進碑中,便聽得有機關運轉的齒輪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兩人同時抬頭,碑后兩步的漆黑地磚震動,如門扇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可供一人行走的地道,往下延伸,一片漆黑。
“嗯,好在之前在古樓里看到了牌匾上的字。”解碧天彎著腰,見到前方打開的道路,便側過臉,沖奉仞笑道,“現在有出口了。”
他眉頭微微昂揚,這神態仿佛輕佻的邀功,和夢里一同相處的某個時刻交疊,竟分毫不差,奉仞可疑地頓了一下,別開視線。
他不咸不淡道:“嗯,閣下真是心細如發。”
這話說完,奉仞從解碧天身下繞起身,徑直向地道走去。他此前態度冷冰冰如同刺猬,現在忽然態度轉變,解碧天倒是一愣,手指懸在空中。
“怎么,你還在生氣先前的事情?”
“閣下多慮了。”
解碧天幾步跟到他身后:“我雖落井下石過,看在又救你一次的份上,奉大人便饒恕了我吧。”
“……”奉仞沒回頭,“若我不饒恕呢?”
解碧天亦步亦趨,在下臺階時捉住奉仞的袖子。他沒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詭計,奉仞正暗自疑心,解碧天再度湊近幾寸,低聲道:“那我求求你,請奉大人原諒我,好么?”
若是公孫屏在,此時一定會跳腳大罵賊蠻子不要臉。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是奉仞,解碧天本就是個惡名遠揚的家伙,臉面有時候也不是那么重要——不就是把自己戲弄他的招數,報應回自己身上么?其他人他懶得應付時,比如一刀砍死公孫屏那樣了事最好,若是奉仞,解碧天倒樂意討一討歡心。
他這腔調柔情百轉的,天生裹著蜜含著情,求人都好像哄鬧別扭的二八少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激得奉仞一陣雞皮疙瘩。
奉仞無言,莫非非得他時時刻刻火冒三丈、咬牙切齒,解碧天才會高興不成?他本想著解碧天終究還忌憚著起初約法三章時吃的藥,又及時救了自己一回,便不跟他多計較,沒想到這人真是好心全當驢肝肺。
……不過他又沒準備逼迫這人對自己示好。
地道無燈無光,漆黑黑昏暗一片,不能看到彼此表情,解碧天只能看到奉仞束高的一捧發隨下臺階輕輕晃動,自然無緣奉仞唇邊極薄、極輕的笑意,連奉仞自己,也未曾察覺此時表露出的神態。
那只是一個不自覺的微笑罷了。
奉仞甩了甩袖:“別扯著我。”
他答非所問,解碧天擅長打蛇上棍,張口應對:“地道太黑,我看不清,怕摔下去砸到大人。”
“……我難道就看得清么?”
“那正好,你我相互牽引。”
奉仞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也沒拒絕,地道只余交疊的腳步聲回蕩。
好在地道不長,眼前很快亮起瑩白的的光,兩壁之上的燈臺放著拳頭大的夜明珠,顆顆大小一致,如此價值連城的東西,不知道經歷了多久的挑選打磨,就這么被當做照明的東西隨意擺開,也只有前朝的財力才能如此豪奢。
通過數十層臺階,兩人往前走了幾步,潺潺水聲自耳邊傳來,間或叮咚作響,清幽飄忽,如同碧落黃泉之聲,他們感到面上撲來潮冷之氣,眼前豁然開朗,光波冰涼涼泛在面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