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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仞剛從那場五感真實的夢境里醒來,意識正難辨真假,此時看著這張出現了成千上百次的臉,難得反應遲鈍:“你……我為何在此處……公主又如何了?”
他分明記得自己將姬瑛抱在懷中,就算落水也有自己墊著,只怕昏迷時與她失散……又或更糟糕的境地,奉仞已不敢再想。
解碧天見他難得神色慌張茫然,眉尾一抬,指了指他的衣服:“你從花瓶的機關處掉下去,我不忍心見你慘死,便好心跳下來救你。好在底下是水源,你我雖自高處落水昏迷,好歹沒死。”
“不過,好像掉進了不得了的地方?!?
他目光微含譏誚,側身讓開,奉仞順著他的話抬頭望去,在看清眼前場景時,后背頓時浮起一陣寒意:此處殿室面積廣闊,竟有數百副棺材整整齊齊地陳列,因數量顯得格外壯觀,黑木所造的棺身厚重古樸,如鐵融火燒過,死氣沉沉地扎根在地下。
陳年的腐爛氣味難以被香料遮掩,共同糅雜出難以言喻的氣味,地面血淋淋的痕跡干涸又覆上,足跡交錯,形同尸鬼行走。
就像是……一間巨大宏偉的陪葬墓室。
“這里是那些蓼尸的休眠之處,它們吃飽了睡著時很沉,不會醒的?!苯獗烫斓穆曇粼谀故抑谢厥?,“你我因衣服沾染了大量蓼尸的血,被這些東西誤會成同類,它們把我們搬回這里放入棺材。蓼尸本身就是以藥煉成,所以在棺材中鋪滿可以使人致幻的香料,如果我沒猜錯,這東西應該名為不復。這里的蓼尸日復一日吸取,便會漸漸喪失自我意識,彌留夢中。”
他所說沾染的血,便是斬下蘇細雪頭顱那時候。若不是有蓼尸的血味蓋過,他們在昏迷被蓼尸找到,恐怕早已將他們吃得不剩骨頭。
“我醒來的時候,沒找到公主任何東西,既然也不在你身邊,那便是被人帶走了。蘇細雪不是說這地下有人在養小孩么?此處一定有約定俗成的規矩,小公主的衣著并非拐賣的流浪孩童,至少比我們安全多了。”
他說得在理,奉仞很快定下心來,他雖憂慮姬瑛現在的處境,然而自從下來到現在,自己已是自顧不暇,只能先冷靜尋找辦法。
解碧天解釋時神色尋常,仿佛先前和奉仞動手打得不可開交的人不是他,估計又想起自己和奉仞的約法三章,完全把之前的翻臉輕描淡寫帶過。
最重要的是,口吻未見什么端倪,似乎并不知情奉仞夢中所發生的一切。
奉仞不知為何,想到此處心中微微松下,果然不過是一場幻境亂夢而已,他何必在意。就見解碧天話風一轉,忽轉頭將視線落在他面上,意味莫測地湊近,低聲道。
“不過,聽說此香可以讓人夢見最深處想得到的事物,使意識迷失于黃粱一夢中,再不復醒。”
奉仞愕然結舌,矢口否認:“絕無可能。”
解碧天眼珠定定盯著他,唇角倏忽彎起,促狹地拉長聲音:“哦——?我其實是隨口騙騙你的。不過看你的反應,我倒是真好奇奉大人的夢境了?!?
……簡直夢里夢外都讓人牙癢。奉仞記性太好,夢過什么都記得清清楚楚,數個印象深刻的畫面自腦海中頻頻閃過,他面無表情,將目光移開,才發現右手還與對方交握。
解碧天也注意到,不松開,反而攥住,兩人用力一掙,將鐵鏈震得簌簌搖動。
仗著奉仞手邊沒有東西可以砍斷鎖鏈,他多情脈脈地一笑:“若奉大人求我,我自然愿意幫你解開。”
“……”
奉仞收回前言,自從翻臉后,他是本性畢露,再也不演那假情假意的樣了。
“忘了告訴你,這鐵鏈是特造的,用來束縛那些怪物,非兵刃不能切斷,內力是不行了。”解碧天好心提示,語重心長,“奉大人,不愿意,我只好走了。只是你慢一刻,公主恐怕就危險一刻,拯救天下之危也遲一刻?!?
他說完當真轉身就要走,還沒邁出兩步,手被奉仞用力扣住,五指深陷,掐得骨頭發響。
“……請……”
身后的聲音低微含糊,解碧天假作訝異:“咦,奉大人方才是說了什么?”
奉仞低著頭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解碧天,請、你、幫、我!”
分明是陰寒之地,奉仞如處六月酷暑,只能慶幸現在身上沒有火折子,不曾照亮面色。
“愿為小奉大人效勞?!?
解碧天語中含笑,刀光于掌中幾閃,將四條鐵鏈盡數劈斷。四肢束縛得到解放,奉仞立刻使力抽手,抵開解碧天的肩,從棺材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