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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細雪的武功只算得上中等,起了沖突也隱忍不發,她此來只為了找給妹妹治病的藥,眾人沒太把她放在眼里,使得她能夠謹慎地活下去。
第十日,沙鼠終于找到了地方。沙鼠鉆進沙底,就在他們等待的時候,如同斷金司的遭遇一樣,先是遇到風沙暴亂,再是腳底下流沙吸人,眾人瞬間被沖散。蘇細雪陷入沙流之前,看到銅馬背對著他們跑。
蘇細雪暈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她身處一條長長的死寂的地道,左邊的腳踝扭傷,身邊空無一人。
地道如此陰寒,她試探地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只有回聲渺渺傳來,仿佛來到黃泉冥府。蘇細雪看著黝黑的前路汗濕后背,可已沒有回頭路,只好咬牙站起來,用手摸索墻壁,繼續一瘸一拐地前行。
她身上只有一點干糧,不知道能維系到什么時候,腳受傷了,恐怕很難爬上去。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除了她的喘息聲外沒有任何聲音。她被吞沒進陰郁無光的地道,狼藉地拖行自己的軀體,前后皆看不到盡頭,也看不清東西。
她只是走著,走著,懷揣著微弱的希望和頑固的執念,祈求有一點光亮出現。
不知走了多久,她精疲力盡之際,聽到一聲細細的抽泣聲。
蘇細雪悄然按著刀走近時,竟發現有個不過七八歲大的孩子,正抱膝坐在地上,低頭哭泣。
第15章 魂是柳綿吹欲碎(三)
孩子感到有人靠近,小心翼翼、懷揣惶恐地抬起頭,露出一張面黃肌瘦、滿是泥垢的臉,衣著陳舊,但并無損壞,借著蘇細雪手中那一點光焰,可以仔細看出是個女孩。那孩子兩顆眼珠深深嵌進眼眶,皮包骨頭的瘦,和蘇細雪在云州見過的孩子們那么像,饑荒許多年,路上已經躺過太多這樣的軀殼。
她看到蘇細雪,也呆住了,好似從沒想過能在這見到一個活人。眼淚落到干涸得起皮的唇上,她忍不住抿了抿這來之不易的水。
蘇細雪站在那沒有動,有點茫然,只好緊緊攥著手中的短刀,低聲問:“你……你一個孩子,怎么會在這里?”
“我、我、我……”她磕磕絆絆地連說幾個字,越著急越說不出,顧不上身上摔傷的淤青,猛地手腳并用爬起來,“……我、我是從地下跑出來的!”
“她說,她叫阿葉,和她娘在街上走散了,被人販子蒙上眼睛打暈,才會被拐到西漠來。等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個不見光亮的囚屋里,有幾個孩子與自己一樣鎖著手腳,跟她在一塊。”
每日都有人送些吃食進來,這里不乏野蠻兇狠的孩子為了一口飯廝打,身體孱弱的得了病,死了便被拖出去。
地下無光,數不清時辰的變化,更讓人恐慌的是未知。阿葉只感到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打開門。
冷峭的浮光落下,阿葉眼睛刺痛,不由得遮擋住眼,從縫隙里看到一個瘦長男人提著燈籠,面容罩在白色的面具中,衣冠形制很古怪,她未從見過。男人將他們帶了出來,他們站在燭光下,如商品被精挑細選,容貌、皮膚、性情、身體,逐一地觀察和選擇。留下的男孩割掉舌頭,被帶到另一個地方,女孩被分成幾批,去學縫制衣物。
阿葉運氣好,被留了下來。
這里似乎有一座城,阿葉似懂非懂地察覺,只不過這里的人們都戴著蒼白的面具,穿著寬袍,越顯得個個身軀消瘦,如一縷縷鬼魂,被地下的光照出冷冷的纖長的影。
他們從不說話,只是打著手語,留下的孩子也必須學會。
阿葉跟母親學過女紅,又心性機靈,是里面學得最快的女孩,她的寡言和細心,受到了老師的青睞。時不時有忤逆又反叛的孩子消失,去了哪里,他們沒人知道。
轉機在一年后出現,不久前地面上的沙暴前所未有的強烈,進而影響到了地下的建筑,他們孩子中年紀最大的領頭,帶他們趁城中動亂逃跑,兵荒馬亂,倉倉皇皇,自數條墓道的岔口四散分別,眾多孩子一起走,最后卻只有她一個人。
阿葉怕被找到,只能咬牙往前走,然而地下構造復雜,無論她怎么走,也無法找到出口,時而傳來某些異聲與凄厲的喊叫,令她恐懼到崩潰。
阿葉拉著蘇細雪的衣角,懇求她帶自己離開。
如果蘇細雪猜測沒錯,阿葉所說的城正是宣朝古墓,也正是傳聞中有無數秘寶的皇陵,多少人尋不得的欲望之所,被蘇細雪無意撞破一角。原來曾經泯滅的王朝,真的在深深的地底里復生,甚至在遺址中搭建起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驅使著現世的人成為他們的奴隸,可世事變遷五百年,如今居住在那遺址中的,是人,還是鬼?蘇細雪心亂如麻,同時,一種對于未知的恐懼與希冀,開始膨大,如蛇噬咬住她。
阿葉從遺址跑出來。
阿葉知道遺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