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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仞道：“那怪物恐怕還很聰明，懂些陰謀詭計。”

解碧天微微揚起眉頭：“……我怎么覺得你在指桑罵槐？”

奉仞淡淡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們之間明槍暗箭，公孫屏正魂不守舍，沒有余力去研究他倆怎么和睦地混到一塊，只繼續(xù)陳述：“奉大人，我們在這底下待了四五天，所剩干糧極少，本就饑腸轆轆，以這樣古怪的方式連續(xù)死了三個人，大家的心境再堅定，也漸漸動搖。劉滿殺了弟兄的第三日，非說要把這鬼東西找出來。

“這座舊宮里的房屋數(shù)不勝數(shù)，他一直一層層地找，還一直念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我擔(dān)心他出事，就跟著他一起找，兩人分開在兩條樓道，一直找到了七樓去。我那會從一間屋子走出，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轉(zhuǎn)頭看去，就看到一道影子跌落，是劉滿從七樓的欄桿摔了下去。”

公孫屏渾身發(fā)冷：“過后一想，喊我名字那聲音，分明是進(jìn)來后第一個死去的人！”

第8章 腦袋

空曠的殘樓之中，潮濕的空氣似乎越發(fā)陰冷了，方才開門聞到的淡淡腐肉味，也似成了一條新鮮溫?zé)岬难樱腔苍谒麄兊暮粑g。

鬼不遵循人間的規(guī)則，不在乎人間的善惡，是一種縹緲的、無常理的東西，成為被恐懼與躲避、卻無法控制的邪惡。奉仞不信鬼，也很少信神，他只相信一切事物都有跡可循，之所以會覺得詭怖虛無，只不過他們還沒看到其中的前因后果。

斷金司為天家做事，干的都是最危險、最難辦的活，因為付出的代價很大，所以得到的也比別人多。這是世間為數(shù)不多的公平，在這里，不問貴賤，不問過往，每個人的生死有應(yīng)得的價值，這是斷金司得以招攬許多能人的真正原因。

鷹犬之身，不該問對錯。

接任時前指揮使按著他的肩，對他說，生死是常事，善惡卻不一定有回報。

——那我該怎么做？

——將一切人命置之度外。

他做得很好，在斷金司靠自己步步踏高，任何棘手的事情都能盡力完成，收服許多部下，他誠然是把好刀，除了學(xué)會這句告誡。這次到西漠尋找前朝遺址，奉仞雖然知道情形勢必險惡，但自負(fù)斷金司的能力，也不過是為了滿足天家的奢望，保護(hù)公主安全回去，他不以為然，不認(rèn)為尋找遺址會得到什么改變，所以輕視了這一場仗。

但自從涉入遺址，轉(zhuǎn)瞬已經(jīng)死了數(shù)條人命。若非奉仞及時到來，說不定公孫屏也已經(jīng)被這殿中之物逼瘋了頭腦。

他現(xiàn)在明白了這條皇命的本質(zhì)。

這恐怕是一場有來無回的差事。

奉仞微微松開手，掌心里嵌了深深的指印，正視這樣的絕境時，他的心里反而躍出一簇火焰。

他抬掌攥住公孫屏肩，用力讓他直起身，定定看他：“公孫屏，你無需自責(zé)，現(xiàn)在也并非就此放棄的地步。聽著，世間沒有鬼，也不會有殺不死的怪物，有人想讓我們死，我們非但不能死，還要活到走出去，走到這個人的面前去。除了我們自己，誰也不能決定我們的生死。”

涼薄的樓風(fēng)里，奉仞眸光清冽，無一絲陰霾，仿佛諸多幽魂亦恐怕為他鑒照。

公孫屏喃喃問：“……倘若世間真的有惡鬼呢？”

奉仞頓了頓，拾起公孫屏落在腳邊的長刀，遞到他手中，平靜道。

“你我既手握刀劍，自當(dāng)誅邪除魔，以蕩人間。”

長刀反射出兩人的眼睛，上面陳舊的劃痕證明過數(shù)次決斗，走至今日，誰算得清拿著刀度過多少生死難關(guān)？已走過那么多路，又怎可以輕易停下？

公孫屏一震，恍然驚醒。

他跟了奉仞兩年有余，奉仞雖飽受爭議，能耐卻絕對超群。原先同僚身死，處境孤援無助，如今遇到奉仞，經(jīng)他疏解悲痛，公孫屏當(dāng)下吃下定心丸，緩和了因驚駭過度而岌岌可危的心境。

公孫屏抬袖將臉上淚痕血跡狠狠一擦，支地起身，鄭重抱拳道：“大人說得對，弟兄慘死它手，尚未緝拿真兇，我不該就此消極。請大人吩咐，下一步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