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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策馬奔回來,翻身下馬,沖他行了個禮:“大人,前方十里未有古怪,仍不見遺址痕跡。”
“格老子的。”公孫屏喃喃道,“走了這么多天,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他們出發(fā)已經有兩個月,別說遺址,就是一塊前朝留下的碎片都無跡可尋,極西是最早出現天災的地方,干旱使這里生機寂寥,不過幾年便再無人煙。公孫屏簡直匪夷所思,圣上派他們來這里找勞什子的遺址,難道是讓他們帶俸游賞大西這鳥不拉屎的風光?
“周遭有沒有荒村?兄弟們走了一天了,也差不多該……”
正待說著,公孫屏瞇起眼睛向遠處望去,日光眩暈,他額上忽沁出幾滴冷汗,腳步牢牢釘在原地。
因為在最后一聲鷹叫過后的幾息,滾動的沙塵之中驟然被風卷起,出現了高低不平的影子,看起來像是憑空出現了幾座沙丘。
下一秒,沙丘盡數扭動、變化、膨脹,在一瞬之間如同一場爆炸四濺開來,每一部分都在翻涌著逼近,那種迅疾的速度與詭譎的變化,近乎不能辨別到底是什么。
隊伍最前面的人立刻反應,抬手握住刀柄,然而刀不過出鞘兩寸,銀亮的寒光霎時被迸濺上數滴赤紅,鮮血滾燙地淋到地面。那轉瞬斃命的斷金衛(wèi)捂住喉口,神色凝固在驚愕之中,眼中充滿不可置信的困惑,轟然撲倒在地。
“警惕!”公孫屏厲聲高喝,拔出腰側長刀,縱身飛踏過數匹馬背,直落隊首,揚刀成圓,劈向那意圖吞沒斷金衛(wèi)尸體的沙石。
他一起一落極為迅猛,即便是方才殺人無形的怪沙,也驟然被他的刀鋒一分為二,散落成一地毫無生氣的沙子。
燥熱的溫度,刺目的日光,一切變成海市蜃樓的錯覺,公孫屏緩緩地挪動腳步,下一刻脊背陡然升起沒來由的寒意。
“裝什么鬼東西!”他壓低眉頭,冷笑一聲,回旋半身,刀刃斬向身后黑影。
此時,長隊中四起喝聲,斷金衛(wèi)已經迅速反應過來。一時間刀劍交戈閃爍,但那些沙石如有生命,自可隨意地潰散又在某處重聚,一輪襲擊和廝殺后,它們見局勢不利,同類死傷,那些東西遁入沙土之下,又一齊伏地奔走而去。
公孫屏用衣袖抹了抹面罩的血,低頭用刀挑出埋在沙石里的一攤尸體,不禁皺起眉。這畜生很細瘦,似蛇非蛇,似鼠非鼠,通體無毛,軟得像泥,長得更怪異不堪,只有前端兩足生著尖銳利爪,唇吻幽藍,想必可以噴射劇毒。
“這是什么?”
“……沒見過……”
天災后出現了不少畸形動物,這個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狂風卷動,呼嘯未止,公孫屏的右眼皮突突狂跳,感到口干舌燥的緊張,耳畔有人道:“公孫大人,你看……”
他驟然抬頭,熱得幾乎消融的天地邊緣,血紅的霞光暈開,對面有黑色的影子涌動,緩慢地行來,脊骨高聳,源源不絕地變多,密得像一片厚重的烏云。
那些黑影層層疊疊,倨傲地站立在數百步外。
——赫然是一群黑狼。
極西竟有這么多野狼?荒蕪之地,它們靠吃什么生存?
即便是斷金衛(wèi),面對如此之多茹毛飲血、久受折磨的野獸,也難以保證能夠無恙。所有人聚攏圍繞在一輛貌不驚人的馬車四周,將它保護起來,同時抽出武器,冷冷和狼群相對。
馬車簾還濺著方才那些古怪畜生的血,被風吹得鼓振,里面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就在人與狼僵持之時,又有一道很高挑的身影從那赤紅的邊界處出現,走得就像狼群一樣不緊不慢。那身影越來越近,停在群狼之前,站在高伏的土丘上,那些毛發(fā)漆黑的野獸就在他身旁,一起靜靜地、險惡地凝望斷金衛(wèi)的車隊。
公孫屏費力地眨了眨眼,終于在風沙稍止時,看清這是個體格高大、闊肩窄腰的男人,人和野獸劍拔弩張的情景,他卻姿勢閑懶,如一匹伏臥蓄銳的頭狼。
那些狼不僅沒有傷害他,更仿佛將他看做同類。
男人微卷的黑發(fā)在風中狂亂地翻飛,因背光看不清臉,隱隱約約能見到輪廓深邃,眉骨凌厲,不太似漢人的平潤面貌。
“閣下豈不見旗上之字?斷金無眼,勸君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