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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中檔的中餐廳,吃過飯,沈期說刷到了帖子,想去難渡廟看看。康泊堯喜出望外,坐在副駕跟個導游似的侃侃而談。說《阿明》上映以后,難渡廟就火了,現在每天限量三百人,得排隊預約云云。
沈期專心開著車,盤山公路的s彎比較考驗技術,偏偏康泊堯還一直嘀嘀咕咕。
“安靜點,我可不想車毀人亡。”沈期緊盯著路況說。
其實他相當不喜歡開車,地理不好,連打車時選上客點和輸地址都不喜歡做,今天開這種路真是被趕鴨子上架了。
康泊堯噤聲,他現在對于沈期的生命安全看的比眼珠子還重要。
到了地方,難渡山風貌大變,從前野路修葺一新,換成了青石板臺階。拾階而上跨過門檻,迎面就是那棵大銀杏樹,枝葉在盛夏里繁茂蔥蘢,上面掛滿了祈福帶,隨風輕擺。有僧人在安靜地點香、掃地。
廟里只有一對情侶游客,一眼就認出了沈期,驚喜地跑過來。
“天吶!沈期?真的是沈期!能合影嗎?”女生激動得不行,“《阿明》我刷了三遍!天吶,竟然是本人!”
沈期同她合了影,女生捧著手機快要暈倒:“你好溫柔啊,我一直以為你很高冷呢。”
沈期失笑:“為什么?”
“你太神秘啦,我們影迷都不知道你的近況。”女生的眼神黏在他臉上,“這是私人行程嗎?合照我能不能明天發小紅書?啊——怪不得今天難渡廟不對外開放,原來是因為你要來啊。”
粉絲雖然激動,但也很有素質,聊了兩分鐘后克制住激動離開了,沈期等他們走遠,看向康泊堯:“什么叫不對外開放?”
康泊堯嘖了一聲道:“來這兒的很多都是電影粉絲,我怕他們把你圍了。”
整座難渡廟的翻修和運營都是明閣牽頭的,取消預約名額就是一句話的事。
廟不大,很快逛完了。沈期忽然覺得身上癢,低頭一看,腿上和手臂上被蚊子咬了好幾處。
康泊堯去找僧人要來止癢液,禪房里,拉過沈期的胳膊,借著窗外光線仔細找那些蚊子包:“你怎么一直這么招蚊子。”
沈期也不知道,明明康泊堯看著氣血更足的樣子,每次被咬的卻總是自己。
“腿上也有吧?”康泊堯弄完胳膊把沈期的腿抬到自己的膝蓋上。
沈期已經來不及拒絕,褲腿被卷起,小腿肌理細膩,毛發不多,膝蓋收束的弧線利落干凈,幾個蚊子包更顯著。
沈期忽然有些不自在,動了動腿:“我自己來。”
“別動。”康泊堯摁住他的腳踝,給紅腫處噴藥。
他指腹上有薄薄的繭,被握著的地方觸感粗糲而溫熱。沈期索性偏過頭,不去看他。
“還有嗎?”康泊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好了。”其實大腿也被咬了,但沈期不想再弄了。
抬腿的瞬間,康泊堯已經看見了那片淡紅的痕跡。他扣住沈期的腿沒放,把褲腿又往上推了推。
“不用——”
拇指按下去,止癢液從噴嘴輕輕噴出,“噗嗤”一聲,微涼的霧氣落在大腿內側柔嫩的皮膚上,沈期的腿肉不自覺地輕輕一抽。
“好了吧……”他覺得康泊堯握著自己的力氣反而更大了。
康泊堯抬眼看過來,目光在昏暗的禪房里顯得格外沉,他看著沈期說:“里面沒怎么曬黑。”
沈期一下子把腿抽了回來,扯了扯褲腿,隨口說了句“你都到了修廟的年紀了”來掩飾此刻的尷尬。
“是啊。”康泊堯擰上蓋子,竟然真的承認了,“已經到了不得不相信命運、祈求神佛保佑的年紀了。”
“這里一點都不靈驗,你騙我粉絲不太好吧。”沈期不滿地說。
他剛才刷了幾個難渡廟的帖子,都說這里掛祈福帶特別靈。靈不靈他還能不知道么。
“只在開頭發了幾篇公關稿,后面都是自來水。”康泊堯覺得自己被冤枉,“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反正網上都說靈,就越傳越多人信了。”
沉默了片刻。
康泊堯忽然開口:“沈期,我一向不信這些。把愿望寄托給虛無的神佛,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不是偷懶嗎?”
“但有時候我又很想相信。讓我一邊去爭、去搶、去算計,一邊還能誠心誠意地祈盼,這世界上有一種力量會幫助我。雙倍嘛,事情總會容易些。”
“你想得真完美。”沈期失笑。
為什么康泊堯這個人總是什么都想要,還什么真的什么都能得到,有時候連沈期都會嫉妒他一秒。
風穿過銀杏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鮮紅的祈福帶在風里飄飄搖搖,唯獨最頂端那一條已經褪色發白,在滿樹熱鬧中顯得格格不入。
老房子潮陰的氣味、檀香灰燼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止癢水和汗液的氣息,混在一起,讓人心緒無法安寧。
沈期看了很久很久,收回目光,看著康泊堯,淡聲道:“這些年,我有過很多的遺憾。”
沒有一起去看極光,沒有一起拍畢業合照,沒有在某天突然問“你有沒有覺得這條魚不一樣了”把康泊堯嚇一跳……
看到沈期的表情,康泊堯感到不妙,心跳都漏了半拍,漆黑的眼定定地盯著他。
果然,沈期頓了頓,輕聲說:“但是都算了吧。”
“什么叫都算了?為什么算了?”康泊堯立刻追問,聲音發啞,“沈期,為什么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好嗎?”
沈期半張面孔籠在夕陽透進來的暖色光暈里,那個淺淺的酒窩輕輕一動,但眼睛瞬間紅了:“因為康泊堯我真的恨過你。”
康泊堯呆住了。
談一段普通的戀愛,男朋友沒那么帥也沒那么好,可能分手,可能不分;演幾部偶像劇配角,念一些很俗的臺詞,可能火,可能不火;試戲的時候不那么卑微,不那么渴望,不想脫衣服就不脫了,離開,離開,離開……在失眠、恍惚、嘔吐、控制不住淚流滿面的時候,沈期是真的想過——
如果不認識康泊堯,自己的人生也許……也許就不會這么不堪了。
他恨康泊堯給了他這么多又全都拿走,他恨康泊堯把他寵得一點瑕疵都無法接受,他恨康泊堯一副非他不可的癡情樣子卻在自己如此丑陋的時候。
這個人讓他有這么多的遺憾,這么多的痛苦,如焚風過境,激烈的情感席卷過后,留下他一個人滿目瘡痍。
沈期不是從一開始就這么淡然的,他是真的恨過康泊堯,恨了很長時間,花了更長時間才慢慢不恨,才慢慢走出來。
冰釋前嫌實在太難。如何回頭,才能對得起那段光陰呢?
康泊堯講不出任何狡辯的話了。
“既然你要我幸福快樂,你就尊重我的想法吧。”沈期眨了一下眼睛,有淚水從鼻尖滑落。
康泊堯忽然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有些狼狽地低了一下頭,說:“好,你能幸福快樂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沈期深吸了一口氣,見不得康泊堯這副卑微的樣子。
他也感到心情沉重,隔天就定了機票飛日本。
楊靖在機場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