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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期說:“會不上鏡。”
說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康泊堯把他往上掂了掂,側過臉:“你還想演戲么?”
沈期這次沒有回答,海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他趴在康泊堯寬闊的背上,閉上了眼睛,夕陽把兩人的影子都拖都很長。
第二天沈驊裳落地法國,一個眼刀直接甩在康泊堯臉上:“你覺得你們還能瞞我多久?”
而等她見到沈期大病初愈的慘樣,一張臉本來就不大,現在更是只有巴掌大小了,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沈期手足無措,求助地望向康泊堯,他還應付不來這樣的情緒波動。
“小姨,那時候狀態太糟糕,不敢跟你說,這不是怕你擔心么。”康泊堯只好上前寬慰沈驊裳,“心理醫生說他現在的復健進展特別好。他其實本來就有很多知識和經驗,現在又克服了最大的創傷,有了自己熱愛的事業,這次也許能徹底走出來。”
“你讓他自己來跟我說!他沒長嘴嗎!”沈驊裳警惕地盯著這個在她眼里“拐賣監禁”外甥的男人,“康泊堯你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老公,少在這里給我包辦一切。”
康泊堯被罵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暗示沈期幫自己說兩句,但沈期低下頭噗嗤笑了,眼角微彎,一句好話都不肯幫他講。
看著這個笑容,康泊堯突然松懈了下來,摸摸鼻子,挨罵就挨罵吧,小姨罵得對。
沈期和沈驊裳在房間里談了很久,康泊堯等在門口就像一個等待出分的考生,二人一出來,他急忙站起來:“怎么樣?”
沈驊裳對他依然很難有任何好臉色,冷冷地去衛生間了。
沈驊裳就跟他半個岳母似的,惹怒丈母娘豈不是后半輩子都完蛋了,康泊堯心里那個七上八下,攔著沈期問你們到底說什么了。
沈期說:“我告訴了她岑華的事,還有我的病情。”
康泊堯腳步猛然頓住。
沈期眉心微蹙:“我反思過,隱瞞不是一種恰當的解決方式,小姨是一個開明的長輩,有權力知道真相。”
“哦。”康泊堯嗓子發緊,“那很好,我看小姨反應還挺淡定的。”
“她畢竟活得久,見了多了。”沈期深吸一口氣,“我也告訴她,我們其實并沒有復合,這段時間,你只是陪伴我治病。”
康泊堯心口漏了一拍:“那我們——”
“不知道。”沈期看著康泊堯,誠實地說,“我不知道要如何定義我們之間的關系,我需要想一想。我決定去參加那個非洲項目的試鏡。”
康泊堯懷疑自己聽錯:“非洲?”
“拍攝地在納米比亞。”沈期點頭,“黎照之前幫我提交過簡歷,那個導演看了《阿明》,給我發了試鏡邀請,我想去試一試。”
“非洲太不安全了,醫療條件也不好。”康泊堯深吸一口氣,“你想演戲,別的本子任你挑,何必跑去那么遠的地方?小姨也見不到你,這一去得多久。”
說到后面,他的語氣忍不住急促起來,但沈期聽完,只是淡淡地說:“我一人這么多年都過來了,有什么照顧不好自己的,而且剛剛小姨也已經同意了。”
“你——”康泊堯聲音發悶,難以接受,“你是因為要躲我才去那什么非洲的?”
沈期搖頭:“只是碰巧。這是一個很好的項目,難度也很大。”他望向窗外遠處零星的燈火,“我想去試試,從法國飛過去的話,沒那么遠,那邊現在是冬天呢。”
康泊堯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胃都攪在一起,難受得不行,可是看著沈期眼底的那點光彩,他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喪氣的笑:“你不用跟我再解釋了,你想干的事,我還能不支持不成?”
沈期嗯了一聲:“謝謝你。”
之后的日子,沈期開始準備簽證,熟悉劇本。康泊堯查了一堆納米比亞的資料,甚至差點要派人去實地考察一番,回來再列一個必需物品的清單,被沈期強力制止才作罷。
各項事項陸續辦妥,起飛的日子越來越近。
凌晨,康泊堯突然從一個噩夢中驚醒,大半夜敲沈期房門,把沈期嚇得夠嗆。
“怎么了?”
康泊堯看他身上睡衣單薄,又光腳踩在地上,先扯了張羊絨毯子給人從頭包到腳,然后抱著放在沙發上,拉著沈期絮絮叨叨講了半個小時自己做的夢。
康泊堯一臉憔悴的倒霉樣,事無巨細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沈期覺得今晚需要毯子的恐怕不是自己,最后,他起身給說得口干舌燥的康泊堯倒了一杯水,放下,道:“你也說了,這只是夢。”
康泊堯眼睛里全是紅血絲:“那個導演也是個控制狂,以前還搞出過群演受傷的事故。”
這個項目還是部科幻大作,一堆吊威亞、在沙子里泥巴里打滾的戲份。康泊堯越想越覺得不行。
“我現在已經能分清,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沈期無奈地看著康泊堯,“遇到不合理的要求,我會拒絕。”
“不去行不行?”
沈期報以沉默。
康泊堯看著他沉靜安然的側臉,忽然很想說——能不能抱一下,或者親一下,讓我確認你還在。可他又知道,兩人現在不是那樣的關系,沈期并無那樣的義務。
最后他垂頭喪氣道:“你就當我半夜腦子不清醒吧。”
“回去早點睡。”沈期點點頭,裹著毯子,趿拉上拖鞋,起身走了。
康泊堯把沈期給他倒的水一口全喝光了,有點心酸地想,至少他還是關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