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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瀾臺遺夢
門口停下一輛黑色轎車,與周遭雜亂格格不入,沈期只當是來保養奢侈品的客戶,沒多留意,直到陰影籠罩下來。
“你這頭發誰剪的?”康泊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發型被刻意修剪得參差凌亂,此刻配上沈期熬得泛紅的眼眶和一身疲憊,蜷在舊沙發里,確實狼狽,像一只吃盡苦頭的流浪貓。
沈期心頭正煩,硬邦邦頂了回去:“礙眼就別看。”
康泊堯挑眉,若是放在以前,沈期的頭發被這樣對待,肯定是要撲他身上哭上半小時的,等康泊堯說找編劇改戲時,又連忙攔住不讓,說什么為了角色也是沒辦法云云。
以前康泊堯至少被坑三次,終于明白在沈期心里演戲永遠是第一位的,或者,跟以前的康泊堯是并列第一的。
視線越過沈期,朝里間裁縫室瞥了一眼:“能修好?”
“修不好也得修。”其實根本沒戲。
康泊堯沒接話,拋了拋車鑰匙朝外走:“走吧。”
“去哪?”
“拿衣服。”
“你有衣服?!”
康泊堯已經走出去了。
沈期蹙眉,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事關戲服,他最終還是跟老師傅交代了幾句,跟著上了車。
車內氣氛沉悶,康泊堯已從工作人員那邊了解了劇組風波,沈期坐在副駕駛,時不時看下手機消息,顯然絲毫沒有要跟他講這件事的意思。
“盧允恩今天找你麻煩了?”康泊堯率先打破沉默。
“康總揮一揮衣袖,不粘片葉,少爺情緒不好,我們這些嘍啰自然遭殃。”沈期鎖上屏幕,語氣譏誚。
康泊堯挑挑眉,這件事上他確實有點理虧,車子轉過一個彎,沈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逐漸覺出熟悉,當車子最終停在瀾臺住宅樓下時,他并無半分意外。
“鑰匙在儲物格里。”康泊堯利落地倒車入庫,解開安全帶。
沈期打開儲物格,一個絲絨小盒意外地躺在角落。他目光頓了頓,沒有觸碰,只拿起旁邊的鑰匙。
所幸十多年前他們用的還是機械鎖,不然現在連門都打不開了。
沈期插入鑰匙,握下把手,門被推開的瞬間,撲鼻的灰塵味彌漫開來,他忍不住閉了閉眼,站在門口一時沒進去,不知道是嫌里面太臟,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沈期連呼吸都覺得沉悶了。
康泊堯率先走了進去,徑直推開窗。凜冽的夜風瞬間涌入,沖散了室內的沉悶。
沈期踩過不薄的灰塵,什么都沒有變,連游戲機都還連在電視上,那是當年的最新款,如今看也覺得屏幕有些小和笨重了。
他努力不去看那些他過去無比熟悉的陳設,直接進了衣帽間,柜門打開,屬于他的衣物占據了大半空間。這過分的占比讓他自己都有些恍惚,原來當年曾如此熱衷于購置行頭。
灰塵嗆得他眼睛和鼻子都不舒服,接連打了幾個噴嚏,沈期很快找到了那件藍色格紋襯衫,保存得甚至比劇組那件更好。
獨特的袖口與下擺褶皺設計,上身自帶一種文藝的貴氣,是他當年特意托人從日本帶回的心頭好。
也不過是件衣服。
沈期不再留戀,拿起襯衫便離開了衣帽間,客廳空氣已清爽許多,康泊堯正站在玄關,望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魚缸,不知在想什么。
沈期又打了一個噴嚏,渾身都不舒服起來,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冷清。
“找到了?”康泊堯沒回頭。
“嗯。”沈期攥緊手里的衣服,“鑰匙我先留著。剩下的東西,我會找時間清理。”
康泊堯雙手插在大衣口袋,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以前看不上的東西,現在倒又想起要拿走了?”
“要我支付倉庫費嗎?”沈期梗著脖子反問。
康泊堯短促地笑了一聲,兀自坐進了蒙塵的沙發里,毫不在意昂貴的大衣沾上污漬。
顯然,回到了這里,兩個人都情緒很壞。而沈期的反應更大,幾乎是一種生理性的排斥。
環顧四周,這里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他們選的,包括地磚的花紋,窗簾的克重,發生了很多事,點點滴滴,全是回憶。分手時他只顧著憤怒,指責,想闖出一片天證明自己,多年后重返,遲來的鈍痛才刺穿心臟。
康泊堯把房子留著干什么?終歸不是舊情難忘。對康泊堯來說,空置一套房產應該也不是什么大事。
八年前的舊怨與眼下剪不斷的紛擾席卷而來,沈期感到窒息,決定快刀斬亂麻:“把這里所有東西都清理掉吧,留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你的東西,隨時可以拿走。”康泊堯看向他,“但我的房子,我的東西,我想我有處置的自由。”
沈期卻覺得只要知道有這樣地方還存在著,他就無法安寧:“當初是你提的分手,現在又何必留著這個地方?”
“我是人不是神!”康泊堯猛地站起身,積壓的怒火終于破開冷靜的表象,“你就不能容忍我犯一次錯?是誰分手不到一個月就找了新歡?如果換成是我,沈期,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感受!”
這是兩人重逢以來,第一次,赤裸裸地談論當時分手的事,直面所有的背叛和傷害。
沈期嘴唇翕動,震驚于康泊堯竟還在意,竟還會為此憤怒,他不假思索道:“是啊,我就是不甘寂寞。不止adrien,后來還談過好多,數都數不過來。”
他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所以你千萬別又貼上來自找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