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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康泊堯扶著門,沒客氣,直接把他推了進去。
沈期這才回魂似的:“你帶我來你家干什么?”
“吃飯,”康泊堯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fā)上,沈期還愣在原地,問:“你做?”
“不然是你?你會?”康泊堯從冰箱里拿出食材。
“我當然會,”沈期小聲辯駁,“我在壽司店打過半年工。”
康泊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嗯,有長進。”
沈期的手機在江邊凍得沒電了。他在屋里轉悠著找充電器,這地方寬敞卻冷清,線條硬朗,透著一種整潔的疏離。充上電,他一抬頭,猛地對上魚缸里一只懸浮的巨大眼球,嚇得后退半步。
“你在家養(yǎng)這么大的魚干什么?”他心有余悸地走回客廳。
康泊堯正在島臺前切檸檬,頭也不抬:“剛好有個魚缸。”
鍋里煮著東西,熱氣彌漫,沈期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在島臺邊坐下,托腮點評:“像個老年人。”
康泊堯從案板上施舍給他一個目光:“你記不記得你以前養(yǎng)了一個金魚?”
沈期當然記得。那是拍戲時的道具,道具同學送給了他。小小的圓形魚缸,養(yǎng)著市場上兩塊錢一條的金魚,分手的時候,他什么都沒拿,孑然一身地離開。
“還活著嗎?”
“早死了。”康泊堯說這話時是有點怨氣的。
“哦。”
當初他哄沈期從宿舍搬出來跟自己同居,沈期不想進展那么快,托辭是自己養(yǎng)著寵物,搬家容易應激。
這顯然是在拿喬了,但是康泊堯猴急得不行,連夜搞來一個大方缸,還布置了當時最先進的過濾恒溫系統(tǒng),終于把金魚像嫁妝一樣請進了康泊堯的缸里。
結果當晚就翻了肚皮。
剛遷新居就魂歸西天,實在不是什么好兆頭。康泊堯趁著沈期還不知道,給死魚拍了一張照片,驅車去了花鳥市場,買了一只一模一樣的最鮮艷,最勻稱,最活潑的小金魚放回魚缸里。
沈期第二天果然沒發(fā)現。
那之后簡直是被詛咒了,康泊堯每隔幾個月就要買一條新魚,開始是他親自去挑選,后來事業(yè)繁忙起來,買魚的任務就交給了助理,兩年間不知道買過多少條。回想起來,康泊堯都震驚于自己當時竟然有如此不可思議的熱情和耐心,樂此不疲地開車十公里去買一條兩塊錢的金魚,只是為了讓沈期不知道自己的魚其實早就死了。
琺瑯鍋里的云吞面咕嘟作響,康泊堯把面盛在碗底,鋪上云吞,另取小碟倒上特調的檸檬醋,這是沈期從前最喜歡的吃法,不倫不類的。
吃到爆汁的云吞,沈期的饑餓感一下子喚醒了,他抬頭:“李阿姨還在你家做?”
之前沈期吃過一次李阿姨的云吞,驚為天人。后來康泊堯跟家里鬧掰,李阿姨疼少東家,還是每周悄悄包一份,凍在他們的冰箱里。
“嗯,干了快二十年了。”康泊堯說。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沈期低頭默默吃著云吞,心想他們此刻大概想到了一處。
愛情哪有長久?轟轟烈烈的誓言,到頭來還不如一份勞動合同來得牢靠。
但云吞面實在太好吃了,多年未嘗到這樣的味道,沈期決定專心享受美食,不去說那些煞風景的話。
“吃飽了么?”康泊堯問。
沈期點頭,說我來刷碗吧,康泊堯說有洗碗機,而且明天保潔會來,沈期便去拿上自己已經充到20%的手機,客客氣氣地說:“謝謝款待。”
康泊堯抱臂依靠在門框上:“不多留一會兒?”
“不了。”沈期笑了笑說,“我怕被你的金錢迷惑雙眼,流連忘返。”
康泊堯嗤笑,聽出他的陰陽怪氣,沈期又客套地道了謝,轉身往門口走。果然,還沒摸到門把手,就被拎到床上去了,期間性格惡劣的康泊堯還把他抱去魚缸那里嚇他,氣得沈期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完事后已經身處按摩浴缸,沈期看著外面的豪華夜景,滿腦子只有:果然康泊堯的任何一口飯都不是免費的。
隔著江,他遠遠望見了兩人曾經住的小區(qū)。當初還是一起看的樓盤,現在再看,位置更黃金了。
“瀾臺的房子你賣了?”
“早賣了。”
趕在最鼎盛的時候出手,沈期難免嫉妒起康泊堯的好運,這個人也太受上天眷顧了。
沈期哼哼兩聲:“賺了不少吧。”
康泊堯此刻心情好,往他的鎖骨窩上撩水:“怎么,后悔了?當初說要寫你名字,你自己不要。”
沈期氣悶。他從前確實清高,心想都是康泊堯賺的錢,他要來干嘛,反正能住就行。不過說后悔也算不上,就算康泊堯現在腦子抽了要送他,沈期也依然不會要。
“那里面還有好多我自己花錢買的東西。”他說。
當初他走得很瀟灑,只帶了手機和護照。在瀾臺住了三年,片酬和當模特賺的錢,全拿去買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家里一樣沒帶走。
要是把東西清點一番,估計也能賣幾十萬,更不要說現在有些藝術品還升值了。
“扔了。”康泊堯說。
其實都原封不動地放在瀾臺,眼不見心不煩,這么多年也懶得管。當初他甚至還想以“你的東西還沒收拾”為理由,把沈期叫回來談談,結果電話打不通,再一打聽,人已經出國。
自己從法國回來以后氣得發(fā)瘋,沒一把火把房子燒了都算對得起鄰居。
此時此刻,他也不打算告訴沈期——分手了還留著前任的東西,留了這么多年,搞得跟他舊情難忘似的。
“扔的好,省的我麻煩。”沈期也道。
康泊堯覺得他倆不能講話,一講話就互相惹對方生氣,還是簡單點比較好。在浴缸里坐了會兒又來感覺,在沈期的驚訝中又要了一次。果然,這次結束后,沈期徹底閉上了嘴。
康泊堯像擺弄玩偶似的給沈期清洗干凈,把他抱回了自己床上,其實也累了,但總不想睡,環(huán)抱著沈期玩他的頭發(fā),突發(fā)奇想地問了一個他以前從不敢問的問題:“你知不知道當初那小金魚我給你買了多少條?”
“16條。”沈期困倦極了。
“你知道?”康泊堯驚訝,連他自己都數不清多少條了。
“是啊,”沈期緊緊閉著眼睛,往枕頭里縮了縮,“每條魚都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