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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
江晨曦正在逗大汪時,唐糖棠走過來,“小曦,我要走了。”
江晨曦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逆光中的唐糖棠,陽光從落地窗灑進,她正好站在正中央,周圍都是金色的光芒,也許是光線太刺眼,令江晨曦感到視線模糊,仿佛唐糖棠會隨時跟著那光消失不見。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消失不見?江晨曦覺得自己太神經,揮散心底那抹奇怪的不安感。她站起身,抱了抱唐糖棠。
“怎么了?”唐糖棠輕笑,“難道被我的多愁善感傳染了?”
“可能是吧。”江晨曦在她的肩頭咕噥,“以后你就要為人妻了,我們見面的次數肯定更少了。這樣一想,忽然就有點難過了。”
“在同一個城市,想見面就出來啊。以后你也生了baby,我們還可以一起帶baby出來大談育兒經。”唐糖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最重要的是,以后我有自己的家了,不用總搬家了,你可以經常來我家做客,再也不怕記不住地址啦!”
“嗯。”
“還記得我來寧市時租的那個黃金地段,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奢華公寓嗎?后來我才知道是顧家的產業,顧少爺應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便宜租給我的吧,有機會你幫我跟他說聲謝謝。”
“好。”
“好了,小曦,我真的要走了,他還在樓下等我。”
“嗯。”江晨曦應了一聲,起身,“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行。”唐糖棠微笑,“你知道不到最后時刻,他不愛見人的。”
“好。”江晨曦也不勉強,“那你自己小心點,回家給我個短信。”
“嗯嗯。”
送糖糖乘坐電梯離開,江晨曦才慢慢地走回去,大汪蹲在門口等她,她走過去,俯身揉了揉大汪的腦袋,倚著門框發呆。
唐糖棠要嫁人了,也要當媽媽了,本是一件雙喜臨門的事,可她卻一反往常,并沒有產生十分愉悅的情緒,在她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模糊的、難以言明的不安。
這種不安的來源,她尋不到,卻怎么也釋懷不了。
她靠在門框上發了很長時間的呆,想了很多種原因,最后把這個歸結為孤獨恐懼癥。
所謂孤獨恐懼癥是一種以恐懼癥狀為主要臨床表現的一種神經癥狀。舉例為,很多在外工作的上班族,離開親人和朋友,獨自一人,即使置身于擁擠的地鐵中,他們都會感覺到孤獨。因為城市越大,身邊沒有親人和朋友,人沒有歸屬感,人內心的孤獨感就會越強烈,強烈到最后轉化成對孤獨的恐懼,獨處時便容易胡思亂想,覺得未來晦暗不明,容易對人生絕望。這是一種現在社會的普遍癥狀。
江晨曦自我剖析,從出生到現在,她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從她身邊離開,如今最好的朋友即將成家,只剩下她一個人,那種從心底散發出的孤獨感讓她感覺不安,這樣就導致她現在的心神不寧和煩躁不安。
對于自己產生這種癥狀,江晨曦深感慚愧。
因為這種不安是自私的、不合理的。
她沒有資格要求別人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與她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上獨立的個體,用自己的與眾不同演繹各自人生中的得與失。
“寶貝?”當江晨曦倚在門邊發呆時,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江晨曦轉頭望去,前方的走廊,不知何時,顧子深已經站在那里,長身玉立,目光璨然。見她回神往這邊看來,他嘴角微揚起,一手置于褲袋中,邁開步伐緩緩地朝她走來。
她看著他走近,步伐優雅,身姿挺秀。
他走到她面前,黑眸定定地凝望著她。
隔得近,江晨曦可以看見他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水珠,襯托著他的眼睛越發烏黑澤亮。他英俊的臉上勾著一抹溫情的笑,對她說:“寶貝,你站在門口是在等我嗎?不過分開這么一小會兒,你就這么迫不及待想見我了嗎?”
江晨曦赧然,他還是一樣的自戀,絲毫不知“害羞”兩個字怎么寫。
“麻煩顧及一下我的感受。”身后,一抹聲音涼涼地、沒好氣地響起,“我對做電燈泡這種事并不感興趣。”
是被忽略在兩人甜蜜氣場之外的宋曹。
江晨曦不好意思地說:“宋大哥,你來了。”
宋曹笑道:“好久不見,江晨曦,看來你們相處得很好。”
言語之間,明顯是江晨曦已經掌握了跟第二重人格的顧子深相處的模式,彼此相視一笑,皆懂其中的意思。
“怎么笑得這么淫蕩?”某人不滿意地皺眉,“宋曹,你應該聽過一句古話叫作朋友妻不可欺。”
宋曹:“……”
江晨曦只覺窘迫萬分,瞪了顧子深一眼。
顧子深哼了一聲,往屋子內走去。
目送著大少爺的背影,宋曹感嘆,“每天要跟這重人格相處下去,需要一顆強大的內心和意志力,江晨曦,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你。”
江晨曦汗顏道:“……我去給你們倒水喝吧!”找個借口溜走。
“可以要一杯溫水嗎?”宋曹道,“來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倒是有點冷。”
江晨曦朝窗外看去,果然,前一秒還陽光燦爛的天,這一秒已經烏云密布,雨珠大落。難怪他們兩人來時,身上都沾了水汽。
“好。”江晨曦應了一聲,“稍等。”
正在倒水時,宋曹的聲音傳來,“江晨曦那個u盤在嗎?”
“在,插在電腦上呢!”她回道。
半晌,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音,隨后宋曹又問了一遍:“是茶幾上的這個筆記本嗎?”
“對啊!”
江晨曦倒好水后,走過來將水杯分別遞給兩人,“還沒找到嗎?”
宋曹搖搖頭。
“我來吧。”她擦了擦手,走到沙發前的電腦邊,正要彎腰拿u盤,卻發現電腦邊緣空空蕩蕩,并沒有任何u盤的影子。
她一愣,在茶幾旁翻了翻,找了找,甚至蹲在地上查看是否被她不小心弄掉在地上,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
“怎么會不見了?我剛剛明明就插在電腦上了。”她神情微變,方才那種好不容易被她強壓下的不安又涌上心頭,仿佛即將要面對一場災難或者不好的事。
這種情緒使她失去了鎮定,動作慌亂,越找越急,幾乎方寸大亂。
但是沒有,所有能找的角落都找了,那u盤仿佛突然蒸發了般,怎么都找不到了。
“寶貝,別找了。”耳邊傳來顧子深偏冷的聲音,但她卻仿佛沒聽到,急切地想將那枚東西找出來。
仿佛只有找出那枚東西才可以證明一些什么……
忽而,雙手被人拽住,她一抬頭,便落進顧子深沉黑的雙眸中。
“我說別找了!”他的語調上揚而鋒利,“我問你,剛剛在我們回來之前,有人來過這里嗎?”
“沒……”她語氣恍然,卻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沒人來過。”
顧子深微瞇雙眼,將江晨曦身體扳正,“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剛才有沒有人來過這里?”
“……沒、沒有。”她依舊搖頭,目光中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顧子深的瞳孔漸漸變化著,似一把火在他眼中燃燒,他拽著她的手臂漸漸收緊,眼睛牢牢地鎖定她,如火般灼灼逼人,渾身上下開始彌漫一股殘暴之氣,仿佛那日在北苑中出現在黑夜里要扼殺姚花霧的顧子深,“寶貝,我很沒有耐心。”他低微而陰沉的聲音里蘊藏著憎恨和嗜血的欲望,“我再問你一次,剛才在我回來之前,有沒有人來過這里?”
顧子深盯著江晨曦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一絲暖意,有的只是殺戮。他像忽然被人控制的傀儡,眼中的紅血絲漸漸加深,雙手死死地抓著江晨曦的手臂,力道幾乎要將那雙手臂從她身體上拽下來方可罷休。
宋曹暗叫不妙,這是第二重人格要爆發的前兆,他忙上前要推開兩人,“江晨曦說沒有人來過就沒有,這么較真做什么?看看那u盤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哪了……”這種借口,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何況是顧子深。恰巧這時大汪見這邊有響動跑了過來,他隨手一指,“說不定又被大汪不小心吃了……”
無辜的大汪似乎知道自己被冤枉了,朝他吼了幾聲。
但顧子深完全聽不進去,他緊緊地拽著江晨曦,力道不曾松懈半分。
江晨曦疼得額頭直泛冷汗,卻死死地咬著唇,什么都不說。
一個有病,一個倔強,宋曹完全拿兩個人沒辦法。他絲毫不懷疑,顧子深爆發后的第二重人格會六親不認,下手殘忍。到時候就算有十個宋曹也奈何他不了。
情急之下,宋曹從隨身攜帶的包中拿出鎮靜劑,趁顧子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江晨曦身上時,給他扎了一針。
疼痛中的江晨曦沒有看見宋曹的動作,她只覺顧子深抓著她的手一松,她立刻后退一步,怕再次被顧子深逼問,立刻拿起一旁的背包和手機,“抱歉,我有事先出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vol.2
沒有想到宋曹會追出來,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江晨曦防備地盯著他。
宋曹舉了舉雙手,“別誤會,江晨曦,我不是來逼問你的。有些話,我本來不想這么早跟你說,但現在不說也不行了。給我幾分鐘的時間,聽我說完,你再做決定,ok?”
江晨曦轉過身子,沒吭聲卻也沒動。
宋曹知道她是給他說話的機會了,“記得我跟你說過姚花霧和顧言凱找了三年的東西嗎?就是這個u盤。”
江晨曦背對著他沒吭聲。
“這個u盤是洗清你嫌疑的證據,也記錄了子深母親自殺的全過程。”宋曹繼續說,“當年這個u盤是由顧家的一個用人交給子深的。那時,子深抑郁癥爆發,三重人格轉換不穩定,可能上一秒是第二重人格,下一秒就變成第一重人格,完全忘記了第二重人格正在進行的事。當時我接到了子深的一個電話,電話內容就三個字:找東西。第二天,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打過這個電話,我也不知道他想要找的是什么,但我們找遍了整個北苑也沒有找到這個特殊存在的東西。”
電梯門打開了,江晨曦站在原地,依舊背對著他,卻沒有踏進電梯,電梯門又緩緩地關上。
宋曹點燃一根煙,靠在墻上,淡淡地抽,“直到子深第二重人格再一次出現,才知道是個u盤。對于里面的內容,沒人看過,但子深相信那個用人不會欺騙他,因為u盤里的內容是那個用人親手錄下的,而這個用人……是你媽媽程華。”
江晨曦背影依舊立著,仿佛一顆堅強到不會動搖半分的樹。但她緊握在身旁的雙手泄露了她內心的震撼與失控。
顯然,過往的事情居然跟她母親有關,這件事讓她的情緒受到了嚴重波動。
“沒有人知道為什么你母親會拍下當時的視頻,一切原因只能在這個重要的u盤里找。可是現在u盤竟然再一次下落不明,所以子深情緒失控是人之常情。”宋曹說,“畢竟這個u盤關系到他母親真正的死因,他隱忍了這么多年,找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見了希望,卻又忽然陷入了絕望,這種對比強烈的打擊對于他現在的病情只能產生更壞的副作用,希望你別怪他剛才的沖動。”
江晨曦轉過身,平靜地看向宋曹,“我不會怪他。”她的聲音有些啞,眼神移向緊閉的走廊盡頭的門,“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弄丟了。子深……他現在還好嗎?”
“不知道。”宋曹深深地吸了口煙吐出,“我幫他打了一針,他現在正昏迷,不知道醒過來之后的人格會不會變。第二重人格是由第三重人格變過來的,如果醒來后又變回第一重人格,這對我們現在的情況而言很麻煩,畢竟,第一重人格完全不知道其他兩重人格的存在,最嚴重的是,第一重人格對你存在很深的誤解和恨,你們之間的關系又將恢復到冰點。這樣的話會很棘手。現在u盤忽然丟失,證明顧言凱唯一的把柄也沒有了,這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地對付子深。”
江晨曦拿出手機,找到通訊錄上“糖糖”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遲疑許久,最后按下去。
有時候,即使事情已經成為定局,人還是會心存僥幸,希望事情有所轉變。
但……
不意外,那邊傳來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耳邊傳來宋曹淡淡的聲音,“其實我注意你的好朋友唐小姐很久了,她有一個固定的交往對象,她非常愛他,但三年前卻為了你,冷落了他去山城陪你。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就是……唐小姐三年前就為了這個男人,為了幫他找到丟失的u盤而接近你。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唐小姐的交往對象叫顧言凱,是顧家大少爺,姚花霧的兒子。”
vol.3
天空陰沉地壓在頭頂,仿佛全靠高樓大廈支撐著。烏黑的云朵將整個城市攪成了混沌的世界。雨越下越大,雨珠打在透明的車窗上啪啪作響。
坐在黑色的法拉利中,唐糖棠看著窗外的大雨出神。
從上車以來,他只問了一句話:“到手了嗎?”
她應了一聲:“嗯。”
彼此都沒有再說話,車里的氣氛如今天的天氣,壓抑得令人煩躁。
車沿著公路開著,或許是雨太大影響視線,他開得不快,唐糖棠冷不丁抱怨:“能開快一點嗎?”
顧言凱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踩了油門,車子加速往前開去。
車子很快到了家門口。
顧言凱率先撐傘下車,繞到副駕駛座位,打開車門,又撐開了另一把雨傘舉到車門前,等待她下車。
唐糖棠微仰頭,身形修長的他站在雨中撐著兩把傘,微微彎著腰,英俊的臉上勾著一抹柔和的笑,“糖糖,下車吧。”
她沒動,只是說:“我想跟你撐一把傘。”
他一愣,隨即收起了自己頭頂上的那把傘,丟在一邊,舉著另一把站在她面前。
她才下了車,耳邊是雨水落在傘頂的聲音,身邊是他溫暖的氣息,因為雨傘有限,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他牽著她往屋子里走去,她卻忽然拉住他。
他剛側過身,便被她抱住。
她今天的反常,讓顧言凱不解和莫名。
“糖糖。”他叫了她一聲,想低頭去看她。
“別動。”她抱著他不松手,“讓我好好抱抱你。”
他便沒有再動。
終于有了一點點安全感。周圍都是滴答的雨水,只有他們這個小小的圓圈里,干燥而溫暖。唐糖棠說:“真想時間就停止在這一刻,這樣,我就可以一直抱著你了。”
顧言凱輕笑,“我們回屋子,我讓你一直抱著。”
唐糖棠搖搖頭,“那不一樣。”
他問:“怎么不一樣?”
她卻不說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糖棠忽然放開他,臉上揚起一抹笑,“好了,我們進去吧!”
“嗯。”他依著她,仿佛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回到家,里面已經開了暖氣。
顧言凱說:“去上面換件干的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好。”
她往樓上走了兩步,忽然回頭看著他。
他正在脫外套,感受到她的眼神,問:“怎么了?”
“沒……”她笑了笑,舉了舉手上的黑色的東西,“我用這個為條件要挾你跟我結婚,你真的不怪我嗎?”
顧言凱道:“不會。”
簡單的兩個字,并沒有多余安慰的話。
“噢。”她應了一聲,笑著走上樓去換衣服了,似乎因為他的一句“不會”,心情變得很好。
顧言凱目送著她上樓,眼底晦暗不明。
唐糖棠來到房間之后,關上門,微笑在嘴角消失。
她看著手上的東西,沒錯,那是她從江晨曦那里偷偷拿走的u盤。
從她去找江晨曦的那一刻,就是計劃的開始。
一周前,她知道自己懷孕的事,百感交集。
她想了很多種方式告訴顧言凱,卻都無法在他面前實現,因為她不敢。
她深知如果顧言凱知道她懷孕,一定會讓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他愛的人不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娶她,如果她想將孩子生下來,意味著從小,孩子的生命中便會缺少父親這個位置,這對于從未得到過父愛的顧言凱而言,是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再一次在他的下一代身上發生。
當她焦慮萬分時,顧言凱自動找上門,他告訴她,u盤在江晨曦的手中。
這個小東西是顧言凱找了三年都沒放棄的物件,可想而知對他有多重要。于是她忽然靈機一動,用u盤作為交換條件,只要她幫顧言凱拿到一直想要的東西,他就承諾和她結婚。
為了孩子,她不得不這么做。
于是便有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去公寓找江晨曦,她以結婚和懷孕為話題轉移江晨曦的注意力,再不著痕跡地拿走u盤。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只因為江晨曦真心將她視為好朋友,對她沒有一丁點防備之心。
所以,當唐糖棠終于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婚姻時,她卻開心不起來。
她撫摸著自己尚還平坦的肚子,喃喃道:“小曦,原諒我。等我和言凱的婚禮完成后,我就把這個還給你。”
她看著手上小小的u盤,心里第一次產生好奇,究竟這個u盤里有什么,讓言凱執著找了這么多年,還能為了這個答應和她結婚?
想起他曾回答過她:“是關于公司一些機密的東西,你知道我一直都不甘心在顧子深之下,有了這個,我就能在我父親面前揚眉吐氣。”
但u盤中具體是什么,他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她。
在唐糖棠心里,顧言凱就是她的神,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她從未懷疑。她愛他,只要他想要,只要她能給,她都會給。所以,她一直對u盤中的內容并不上心。
這三年,她放棄寧市的一切去山城找江晨曦,陪她只是一個借口,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顧言凱希望她能接近江晨曦,找到這個u盤。她一直知道顧言凱在顧家活得很壓抑,如果這個u盤真的能讓他在顧家翻身的話,她為什么不幫他?
她的確是個不稱職的閨密,利用了她和江晨曦之間的感情。
但那時的她真的太愛顧言凱了,為了他,她可以放棄一切。
臨去山城的前一天,他們在這棟別墅里纏綿,她用玩笑的口吻對他說:“如果我幫你找到u盤,你打算怎么感謝我?”
他問:“你要我怎么感謝你?”
“跟我結婚吧?如果我幫你找到你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你就把你的一輩子許給我。”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她:“好,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它,我答應你。”
于是她用三年的時間在山城一邊陪江晨曦,一邊打探u盤的線索。
只因為顧言凱答應她找到u盤就跟她結婚,這是她多少年來的夢啊!
時光最不偏心的,大概就是每個人都可以平等地做夢。
那三年,她時常都會夢見自己和顧言凱結婚的場景,她一身潔白的婚紗,他穿著筆挺的西裝,他挽著她走向牧師,在牧師莊嚴的致辭下說出那三個字:“我愿意。”
最有期盼的是那三年,最孤獨的也是那三年。
她時常因為做了一場美夢,在夢中笑出了聲,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每當這時,她都迫切地想找到那個東西,只有它,才能圓滿了她的夢。
但江晨曦對于u盤的事只字不提,似乎從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
現在想來,顧言凱給她的解釋疑點重重。比如說為什么他那么確定這個東西在江晨曦身上?如果真的是跟公司機密有關的,為什么會在江晨曦手中?江晨曦不知情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但為什么三年后的今天,這個u盤忽然出現了?而且真的在她手中?
唐糖棠看著手中的這個小東西,忽然就有想要打開它的欲望,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走到電腦前,打開電腦。
將u盤插入開完機的電腦前,她想起自己曾對顧言凱說:“幫你找到u盤后,萬一你毀約不跟我結婚怎么辦?所以在結婚前,u盤必須放在我身上。”
其實,她想要找時間復制一個內容一樣的新u盤,然后將舊的這個還給江晨曦。
顧言凱沒有拒絕,只是對她再三強調:“結婚前,我可以把u盤暫時放在你身上,但前提是,你必須答應我,不能看u盤中的內容。”
對于公司機密什么的,她根本就不在意,想都沒想便應了下來。
此刻,她插入u盤的動作頓住了,猶豫地想到底要不要遵守答應過顧言凱的事情。
但鬼使神差般,像有一個無形的手握著她的手,將u盤插進了電腦。
u盤里只有一個視頻文檔,她按下鼠標鍵,點擊“打開”視頻……
vol.4
同一時間,顧言凱在一樓的客房洗澡,房間門未關,可以讓他隨時留意外面的動靜。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警覺性,在任何一個時刻都不能放松提防。
顧言凱有嚴重的潔癖,這一點,倒是顧氏兩兄弟唯一的相似之處。
方才撐傘時,不過被雨點打濕在肩頭,他便要徹徹底底地將身體清洗一遍。
半個小時后,他從浴室出來。
床上的手機鈴聲不斷在響,他一邊擦拭著濕潤的短發,一邊拿起手機。
“媽?”
“你怎么一直不接電話?嚇死媽媽了!”姚花霧在電話那頭抱怨,“我還以為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顧言凱將毛巾丟到一邊,“一切計劃都很順利,從今以后,再也不用在顧家忍氣吞聲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東西到手了?”
“嗯。”
“你現在在濱海大橋那邊的別墅?我馬上就過來!”
“等等。”顧言凱叫住她,“現在u盤還不在我手上。”
“這么重要的東西不在你手上?”姚花霧的語氣明顯降了下來,“言凱,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顧言凱在電話這頭沉吟片刻,將與唐糖棠之間的約定全盤托出。
姚花霧不可置信地說:“你要跟那個女人結婚?”
“這只是一個拖延時間的借口,在這段時間里,我會想辦法讓她把u盤主動交給我。”顧言凱緩步走出臥室,淡淡地道,“媽,我們等了三年,不差這幾天。”
“就是因為我們等了三年,才不能在關鍵時候出一點差錯。”姚花霧說,“言凱,我最近眼皮總在跳,就怕出什么事,聽媽的話,趕緊把u盤拿到手。這個世界上除了媽,沒有任何人值得你信任。”
顧言凱看著樓上緊閉的房門,眼神中滑過一道莫名的思緒。
姚花霧見這邊許久未回應,聲音萬分焦急,“言凱?你聽到媽媽說的話了嗎?”
“知道了。”顧言凱應了一聲,從小到大,在他心底,姚花霧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這么多年,早已母子連心。
答應跟唐糖棠結婚,只是利用她拿到u盤的一個借口。如果她并不值得信任的話……
顧言凱掛了電話,一步步地走上二樓緊閉的房門,扭了扭門把手,發現門被反鎖。
他眉頭一緊,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對,哐當一聲,猛地將房門踢開。
房間里空無一人,只有開著的電腦顯示器發出幽暗的光。
外面電閃雷鳴,暴雨傾下,狂風將窗戶吹得哐當直響。
顧言凱快步走到未關起的窗戶前,窗邊系著用被單做的繩子,唐糖棠正沿著被單往下面爬,似感到頭頂的眼神,她一抬頭就看見窗邊面色鐵青的顧言凱,她嚇得手一松,從墻上摔下來。好在她已經爬到了樓底,并沒有摔傷,她不敢在原地停留,往大路上跑去。
雨越下越大,仿佛無數條鞭子發狂地打擊著大地,大有將這個城市沖毀的架勢。
唐糖棠在大雨里奔跑著,密密麻麻的雨珠落在她臉上,讓她快不能呼吸。
u盤中的視頻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腦海里回放。
她不敢相信,三年前秦鳳芝的死亡實情竟然是那樣的原因,江晨曦被整整冤枉了三年,始作俑者竟然是她最深愛的男人。
什么結婚生子,什么祈求江晨曦的原諒,從她決定幫顧言凱的那一刻,她就成了共犯。
她用二十多年編織的夢就在剛才那一秒鐘內轟然瓦解,她再也看不見未來一絲的希望。
耳邊是雨聲、是風聲,它們交織在一起,像密集的子彈,又像一只無形的手扇打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