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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
雖然喝醉,但心里有事的江晨曦第二天很早就醒了過來。
眼前是陌生的房間,地上是凌亂的衣褲,頸項后是溫熱的氣息,她背對著他,他擁抱著她,心理學家和婚姻專家表示,這是情侶間最親密、最有安全感的睡姿。
這樣的溫暖讓她即使醒了過來,都不舍得亂動驚擾這一切。
“再睡一會兒?”身后的人卻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聲音中帶著慵懶。
雖然很著急地想要去找蘇紀白,但這樣的清晨,這樣的擁抱,真的很難讓人下狠心。那么……就再睡一會兒吧。
心里這般想著,江晨曦閉上眼睛,手覆在男人的手背上,感受著他的溫度,理智地提醒自己,只能再小睡一會兒……
這一睡再次醒來,太陽已高升。
江晨曦倏地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十點了。
她忙從床上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要穿,才發現昨天自己只穿了禮服。
“沙發上。”不遠處,傳來提醒的聲音。
江晨曦看過去,沙發上果真有一套干凈的女裝。
正要下床,才似想起什么,她扭頭看去。
坐在書桌后處理公事的男人,眼神淡淡地向這邊看來。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是第三重人格的顧子深難得穿的正西裝。
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起身慢慢踱步走來,眸色閑淡,氣質矜貴。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里面是一件白色百褶禮服襯衣,鉑金細鉆領鏈配金色的袖扣熠熠生輝。在遍地凌亂的衣物中,穿得那么整潔,纖塵不染的他竟有一種禁欲之感。
看出江晨曦眼中的驚艷,顧子深勾了勾唇,“一會兒有件很重要的事。”他向她解釋穿得這么正式的原因。
江晨曦紅了臉,垂下頭,以至于忽略了他眼里的秘密。她支吾地說:“我想換衣服……”
即使已經赤誠相見過,但仍舊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換衣服。
他善解人意,“我讓人送早餐上來。”借機離開。
“不用了!”江晨曦忙抓住他的手,“我一會兒有很重要的事,穿完衣服就走。”
子深眸色一沉,“非去不可嗎?”
“嗯。”江晨曦點頭。
“……我送你過去。”
“不用!”她下意識地拒絕。
當他眼神看過來時,她才發現自己拒絕得太生硬,她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一會兒你有事要忙,我自己去就可以。”
說完,也不再做矜持,抱著被子走到沙發上拿起衣服要穿。
“別穿這個了,我讓卓立送一件新的上來。”
說完,便轉身打電話。
江晨曦看著手上的衣服,應該是新送上來的,白色裙子,款式看上去更像是一件禮服。
很快,卓立送了一套新的女裝過來,看向江晨曦的眼中有遲疑,“顧少,一會兒我們不是要去……”
剩余的話被顧子深一個眼神制止,卓立不敢多嘴,立刻退了下去。
顧子深拿著衣服遞給江晨曦,“換了吧。”
眼看著江晨曦接過,他轉過身要走。
“子深。”江晨曦叫住他,見他停住腳步,她問,“要我穿剛才那件白色的禮服,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有。”他轉身,看著她,笑容溫和,“去做你想做的事,不是趕時間嗎?”
“嗯。”江晨曦點頭,今天的事對她真的很重要。
vol.2
當江晨曦換好衣服出來,便看見立在落地窗邊的顧子深。
他背對著她,指尖夾著一枚紅點,燃著淡淡的煙氣,這樣的背影,令人感覺到孤獨。
一時間,她竟然邁不開腳步,不忍離開。
半晌,顧子深掐滅了煙,轉身,看著不遠處的她,問:“怎么還沒走?”
“子深,你沒事吧?”她問。
他走到她面前,揉揉她的腦袋,“能有什么事?”
“那我走了?”
“好。”
轉身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時,頓了頓,才離開。
空蕩的房間,還殘留著昨日的一室旖旎。
顧子深眸色漸漸陰沉,他脫下外套,隨意丟在一旁,走到門口處,拉開門。
正巧卓立帶著兩個人走過來,見他出來,問:“顧少,回公司嗎?”
“嗯。”面無表情,徑直往走廊盡頭走去。
卓立看了一眼房內被丟棄在一旁的西裝外套,走過去拿起。
“卓特助,這一對設計師熬夜定制的戒指還要給顧少過目嗎?”
身后跟著的人小聲問道。
“不用了,先擱著吧。”
“那求婚儀式……”
“都撤了吧。”
“是。”
卓立不再多言,快速往顧子深的方向追去。
今天對江晨曦是個很重要的日子,蘇紀白的研究生名額在今天確定,如果她再晚一步,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出租車剛停到德和醫院門口,江晨曦丟下錢就往里面跑,完全顧不上身后司機的大吼:“姑娘,還沒找錢!”
天不盡如人意,踩著十公分高跟鞋的她全力跑著,沒看見旁邊的路牌,尖細的高跟毫不客氣地卡在了地下的縫隙間。
德和醫院年代久遠,醫院正門的地裂開了幾道縫隙,最近正在緊急處理,江晨曦跑得急,所以沒看見前面立著的大牌上寫的“正在施工,請繞行”幾個大字。
此時,卡在地縫中的高跟鞋像終于找到了契合自己的另一半,任她怎么拔都拔不出來。
她氣急,使出吃奶的力氣,那鞋子依舊紋絲不動。
鞋子是顧子深準備的,應該是和禮服匹配的,蕾絲配著細鉆,做工精美,任何女人看了都會擋不住它的誘惑,愛上它。
她也喜歡,但它固執地卡在地縫間,她沒辦法,只能將另外一只鞋子脫下放進包里,果斷地光著腳往醫院里跑。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她顧不得別人朝她投射過來的異樣眼光,按下電梯,直接奔向七樓。
電梯門打開,迎面走來一群白衣大褂,她看去,其中領頭的那位不就是蘇紀白嗎?
穿著白大褂的蘇紀白頗有醫者風范,配上他英俊的外貌,頗為賞心悅目。
蘇紀白跟身后的人交代了什么后,腳步往電梯這走來。
江晨曦后退一步,隱藏在死角處。
電梯門緩緩關上,一秒后,如她所料,電梯門再次被打開,蘇紀白一個人拿著病例走了進來。
vol.3
蘇紀白在專心看病例,并未發現電梯里有人。
當江晨曦叫了一聲“蘇院長”,把他嚇了一跳。
“怎么又是你?”他眼中毫不隱藏自己的不悅,“該說的我都跟你說清楚了,怎么還陰魂不散?”
“我說過,在你沒有確定名額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這一次江晨曦沒有之前的慌亂和迷茫,顯然是做好準備的。
“我再說一遍,我不會收……”
“不會收出過醫療事故的人當學生對嗎?”江晨曦打斷他的話,反問,“我想問問蘇院長,一個人犯了錯,能不能給一次改正的機會?”
一句話讓電梯內陷入無盡的沉默。
江晨曦眼神緊緊地盯著蘇紀白,想從他沉默的神情中找到一絲動容。
但電梯沒給她這個機會,咚的一聲,電梯門不解人事地自動打開,外面是熙攘的醫院大廳。江晨曦知道有些事現在不說,以后就沒機會了,她快步上前,站在蘇紀白的身后,以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對他說:“蘇院長年少時醫術精湛,自信無比,什么都不放在眼底,卻在一次醫療中失手,男性病人自殺身亡,與他感情深厚的妻子絕望殉情,留下他們的女兒孤獨于世。因為這件事,蘇院長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你的弟弟帶你去了孤兒院,遇見小女孩,發現小女孩因為失去了父母受到刺激得了失語癥。蘇院長收養她,并且作為她的監護人存在,也因為心中的愧疚,成為一名出色的精神學專家,成功地治愈了小女孩,讓她作為正常人生活。十多年后,小女孩早已經在蘇院長的治療下,漸漸忘記了過去的不快樂,并且勵志成為和蘇院長一樣優秀的精神科醫生。而當年的小女孩就是如今的李微然。”
在江晨曦闡述這段話的時間里,蘇紀白面目依舊無動于衷,但他出電梯的步伐卻遲遲沒再往外踏出一步,由于他恰好停在電梯感應器旁,電梯門始終敞開,在來往路人看向這邊的詫異目光中,江晨曦緩緩道:“如果不是遇見微然,也許你會自我放棄,世界上會少了一名出色的精神學專家。但你給了自己一次機會,用未來的每一步去彌補過去犯的錯。蘇院長,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為什么你可以給自己機會,卻不能給別人一次機會?”
長久的沉默中,蘇紀白始終沒說一句話,隨后邁開步伐,絕塵離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照出江晨曦失落的臉。
那么努力去做一件事,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盡管早知道人生不可能盡善盡美,有時候輸了就是輸了,可那種你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心情,真讓人覺得特別悲傷和無力,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再掙扎也是徒勞。
江晨曦沮喪地走出醫院。
醫院門口格外安靜,幾個黑衣人面無表情地站成一排,來往的醫生、病人紛紛投以探究的視線,卻都不約而同地從他們身邊沉默走過。
江晨曦很意外在這里看見卓立,然而對方也沒給她好臉色,很生氣地問她:“你鞋呢?”
她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說:“鞋卡在地縫里拔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那鞋子是顧少親自為你設計的?原本他想給你一個驚喜,卻沒想到你穿著鞋來找其他男人!”一向冷靜沉默的卓特助失去了以往的風度。
“驚喜?”江晨曦無措,“我不知道……”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顧少為你做了那么多,連夜打造鉆戒,甚至跟霍思思解除訂婚要向你求……”求婚。
后面兩個字卓立沒說出口,不是不想說,只是不想逾越。
在卓立的怒意中,江晨曦垂眸,“對不起。”
“不敢當。”卓立聲音十分冷漠,“你是顧少的人,不用向我道歉。”
江晨曦不再說話,忽然邁開步伐往門口跑去。
門口剛經過的地方正在施工,有工人看見她往里面闖,忙喊:“沒看見路牌嗎?怎么瞎闖?”
江晨曦恍若未聞,跑到方才的地方,四處尋找,鞋的影子都沒有,那細小的縫隙好像把它吃了。
“你做什么?”卓立跟在她身后,語氣不耐,分明是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但礙于顧子深,不得不過來接她。
“鞋子不見了。”她喃喃自言,她不知道那是子深親自幫她設計的,如果早知道的話……
就算早知道又怎樣?難道會為了這雙鞋子錯過蘇紀白的最后一個機會嗎?理性告訴她研究生名額更重要,感性卻對她說,什么都及不上子深的真心。
“子深呢?”她問,“我想見他。”
卓立沉默半晌,才道:“在北苑。”
江晨曦當即往外面跑去,卓立扯住她,盯著她的腳皺眉,“你就這樣走過去?”
她順著他的眼神看下去,原本光滑的腳背上沾了不少泥巴和血漬,應該是被地上細碎的石子劃傷的,但她感覺不到半分疼。
忽地,被人攔腰抱起,她看去,卓立面無表情,“我只是不想讓顧少擔心。”
她心知顧子深在他心中的位置,只說了聲:“謝謝。”
vol.4
坐上車,卓立命令司機開車,便坐到后面的車隊里,以示對江晨曦的不滿。
江晨曦看了看腳下干凈的車廂,問前方的司機:“請問有紙巾嗎?我想墊墊,不然會把車廂弄臟。”
司機立刻遞了紙盒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腳,擔憂道:“江小姐,還是去醫院包扎一下吧,用紙巾墊久了,會合著血黏在皮膚上,到時候撕下來更疼。”
江晨曦卻說:“沒關系,先回北苑吧。”
司機嘆息一聲,“二少爺本就心情不好,看見你這樣,會更心疼吧?”
江晨曦彎腰墊著腳,抱歉地說:“這次是我不對,我以后再也不會這樣讓他不高興了。”
“是啊,畢竟是求婚這樣的大事,說走就走,總歸讓人心里不好受。”
江晨曦只覺得腦袋一嗡,她猛地立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司機,“你說什么?什么求婚?”
司機奇怪地看著她,“難道你不知道上午顧少要跟你求婚嗎?禮服、鞋子、鉆戒都準備好了,因為顧少決定得太倉促,這些都是設計師連夜趕制的,但是……”
在江晨曦越來越蒼白的面色下,遲鈍的司機終于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收住了口。
可該說的已經說了,收口已經太遲。司機十分懊惱,決定主動向顧少匯報此事,并且在心里默默發誓,只要這之后顧少不辭退他,他以后一定做一個負責開車的啞巴!
車在公路上行駛,盡管油門已經飆到了一百碼,但江晨曦整顆心比車窗外被大風卷起的落葉還要凌亂。
她從沒想過子深會向她求婚,并讓人連夜給她一個驚喜。
以前和他一起參加某朋友的婚禮,齊華池調笑他們:“子深,什么時候向我們的小曦曦求婚?”
她笑著說:“子深那么忙,說不定最后那個求婚的人是我。”
“不會。”他當著眾人的面,認真地對她說,“小曦,我第一次喜歡人,沒什么經驗,但別人能做到的事,我也會做到。你想要的,我有的一定給你,沒有的,我會努力給你。”
事后,當時在場的人無不羨慕地說,從來沒見過顧家太子爺對一個人如此溫柔。
想起早晨,他穿得那么正式,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告訴她,一會兒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那么倨傲的一個人……
江晨曦閉上眼,不敢想象,當她轉身離開之后,他該有多失落。
落地窗邊那抹落寞的背影,原來不是她的錯覺,她只要稍微用心,就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間的情深意重。
路途就算再遠,只要堅持向前,總會到達目的地。
北苑門口,從后車下來的卓立剛打開門,就看見從車上飛奔下來的女人光著腳沖進了屋子里。
卓立冷著臉,快步追了上去。
在一樓抓住了一間間房尋找,如無頭蒼蠅般的江晨曦,“顧少在臥室。”
江晨曦低聲一句“多謝”,飛快往樓上跑去。
卓立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她神情中有慌亂、黯然、緊張、無措,像一個受到強烈刺激的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然與從容,和剛才在醫院門口,明知做錯事但骨子里存留著那股傲氣的江晨曦完全不同。
對于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求婚一事,江晨曦的確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就差那么一點,她就能跑到顧子深面前全盤托出這些日子以來,她在計劃的事情。
她想方設法成為蘇紀白的學生,是為了顧子深,如果她所做的從一開始就令他不高興,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
可他沒有給她機會,這一次,他連門都沒有留給她,門被反鎖,無論她在外面怎么敲,里面都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