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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晨曦應了一聲。
很快,電梯便到了七樓天臺,上面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不遠處是情緒激動的李闖。
跟江晨曦打電話的副隊長蔣文兵見她上來,便朝李闖喊道:“李先生,你要見的人到了,希望你能再三考慮從這里跳下去的嚴重性,即使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李院長想想,他正在趕過來的路上,如果讓他看見自己唯一的兒子在眼前終結年輕的生命,他能承受住嗎?”
vol.4
李闖并不理會,只是瞪視著江晨曦道:“江晨曦,這就是你想要看見的結果吧?這家醫院被收購,我爸即將沒工作,看見我們家這樣的下場,你是不是很開心,是不是覺得為三年前的那件事報仇雪恨了?”
隔著不過數十米的距離,江晨曦沉默地看著李闖站在天臺邊的樣子。
三年前,那個她敬重如自己親媽媽般的人也是這樣,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不管她說了多少話,多么著急想要拉住她,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
到底對這個世界有多大的失望,才會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一個人連死的勇氣都有,為什么卻沒有勇氣活著?
她一直不能明白,從一個人落地初始,有父母,長大后有朋友、丈夫和小孩,這么多的牽絆,卻怎么都抵不過對生命的失望?難道人連一只流浪貓都不如,小貓從小被父母丟棄,還能堅強地活下去,人為什么不行?
站在身邊的蔣文兵見江晨曦半晌無聲,以為她被嚇傻了,正想提醒,身邊匆匆而來的女同事對他說:“隊長,李院長已經在樓下了……”
“跳吧。”這時,江晨曦忽然開口,“你如果覺得跳樓能解決一切的話,就跳下去。從這里直接落地,直接躺在你父親面前,讓年邁的他看看他唯一的兒子,他從小教到大的兒子,因為一點壓力就活不下去,讓他親自感受一下自己教育的失敗!”
一旁的女警沒想到江晨曦會如此一說,剛要出聲阻止,蔣文兵用眼神示意:“先別著急,讓她繼續說。”
女警神色緊張地看向李闖。
李闖因為她的話一愣,隨即更加羞憤惱怒,“江晨曦,你還是不是人?你的心是鐵打的嗎?這種話你都能說出口?”
“這種話怎么了?難聽嗎?還有更難聽的。”江晨曦面無表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父親的心臟不太好吧?你這一跳,萬一讓他病情發作出什么問題,你就是李家真正的罪人。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死了之后,醫院照樣被收購,我依舊過我想要的生活,而你只能在墓園里眼睜睜地看著我活得更好!”
李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情緒更加激動了起來。
女警心想,有這樣勸人不要死的嗎?這不是逼人跳樓嗎?她再一次欲出聲制止江晨曦,卻又被蔣文兵攔住。
蔣文兵眼神銳利地發現江晨曦緊握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泄露了她的內心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靜。心知,這姑娘是在故意刺激李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姑娘好像是精神科醫生?
精神治療法中的合理刺激治療以及轉移注意力治療,是通過合理的刺激治療轉移對方的注意力,達到治療的目的。
“李闖,如果真的恨我,就光明正大地來找我麻煩,我很歡迎,但用這種方式,我看不起你。”江晨曦道,“我要說的話就這些,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轉身往來時的路返回。
“江晨曦,你給我站住!”眼見她就要走了,根本不將自己跳樓當成一回事,李闖慌忙叫住她。可江晨曦如沒聽見般,繼續往前走。
李闖一著急,便要沖過來將她拉住。
一旁的警察也做好了救人的準備,那女警這才知道原來江晨曦故意用話刺激李闖。
眼見江晨曦要走,李闖一門心思想要攔住她,哪還顧得上跳樓。
可他腳步剛動,不知踩到了什么,只覺得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仰去,他身后是七層高樓,沒有任何防護欄。
沒有任何征兆,他的身體直直往七層樓下栽去。
眾人面色俱變,下面傳來尖叫的聲音。
江晨曦只覺不對,轉過身——
那一刻是什么感覺?茫然、渾噩,腦海空白一片。
又一個人,在她面前消失。
一切仿佛倒回到三年前,她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挽救,秦鳳芝還是從那里跳下去了。
砰的一聲巨響,入眼的是一攤血,她倒在血泊中,臉上是解脫的表情。
死去的人解脫了,活著的人該如何?
他們都說,是她害死了秦鳳芝,她欠顧家一條命。
現在呢?歷史重演。
是她,害死了李闖,她又欠了一條命嗎?
為什么每個人都要用這么極端的方式威脅她?她只是個普通人,只不過想平靜地將自己的生活過好,為什么他們都不肯放過她?
四周的顏色開始變得黑暗,混沌了起來。
許久以來,被她壓抑在心里的絕望越過她設的防線,一點一點將她慢慢侵蝕,她感到血液在太陽穴里瘋狂地涌動,痛苦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在她即將崩潰時,眼睛忽然被一只手蒙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身后是溫暖的胸膛,帶著秋日和煦的風,一抹熟悉低沉的聲音在對她輕輕地說:“小曦,乖,不要看。”
是他來了。
那個世界上唯一能救贖她的人,顧子深。
不遠處醫院對面的大廈頂層,顧言凱放下望遠鏡,對著身邊的女人道:“計劃并沒有出現你想要看見的結果,江晨曦沒有因為跳樓事件重現而出現任何失態反應,反而思維清晰冷靜。”他的語氣略帶嘲諷,“你是不是把她看得過于簡單了?畢竟,那是顧子深的女人。”
霍思思同樣將手中的望遠鏡拿下,隨后丟在他身上,瞪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美人就算瞪人,也是風情萬種。
顧言凱嘴角揚起痞痞的笑,“生氣了啊?”一邊說著一邊追了上去,心情很好地哄著她,“好了,跟你開玩笑的,南街新開的一家餐廳不錯,帶你去嘗嘗……別生氣了,乖……”
沒有人知道,顧言凱最喜歡看見霍思思因為自己生氣的樣子,只有那樣,才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她重視的。
vol.5
北苑。
二樓的臥室開著睡眠燈,光線并不光亮的屋子內,顧子深一身深色睡袍,半倚靠在床邊,看著身旁靜靜沉睡的小人兒。
長睫毛微顫了顫,江晨曦從夢中醒過來時,感覺有人在注視她。
他靠在自己身邊,微垂著頭,額前的黑發微垂,發尖微濕,鼻息間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是他喜歡的英國梨味道。他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她,那顏色比夜還要沉黑,比深海的寶珠還要光滑。
有那么一瞬間,江晨曦分不清夢與現實。
“還好嗎?”他淡聲問,溫潤的手掌撫過她的臉頰,輕暖撩心。
江晨曦點點頭,許是因為睡了太久,開口時,聲音略帶沙啞:“我怎么了?”
“你昏迷了。”顧子深說,“醫生說你的體質很差,怎么發燒了自己也不知道嗎?”
“我發燒了嗎?”她用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果然有些燙,難怪她之前一直覺得頭疼得厲害。
忽而,一些零碎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醫院、李闖、自殺……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緊張地問:“李闖……李闖他、他跳下去了,真的跳下去了嗎?”
面對她的慌亂,顧子深卻十分淡定。
“你還在生病,別亂動。”伸手將她拉過,強勢將她擁進懷中,他才淡漠道,“他不是跳下去的,是失足掉下去,不過下面有安全氣囊,沒有生命危險。”
對于李闖的生死,顧子深只是輕描淡寫一句帶過,他本不愛管他人之事,只是不想讓江晨曦多想,他才解釋這么多。
聽他如此一說,江晨曦才放下心,她從他懷中坐起,喃喃地說:“如果又是因為我……我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說完,她似想到什么般,問:“可是為什么德和醫院會突然被顧氏收購,真的是因為我的關系嗎?”
“不是,是李港榮(李闖父親)請求我收購德和的,德和內部出了問題,如果沒有人出手收購德和,李港榮將會被判刑。”顧子深極有耐心地回答她,“還有什么問題要問我嗎?”
“沒有……”江晨曦搖了搖頭,她的腦海里自動又有李闖從自己面前消失的畫面,身體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從那么高的樓上摔下真的沒事嗎?她不確定地抓著顧子深的胳膊,擔憂地問:“子深,李闖真的沒事嗎?”
“怎么?”他挑眉,“不相信我?”
“……沒,就是覺得不可思議,從那么高的樓摔下來……”她在心里又數了一遍醫院的樓層,一樓、二樓、三樓……
陷入自己思緒的江晨曦并沒有發現身旁的男人眼中掠過一絲不悅。
怎么辦?
好像不太喜歡她想著別的男人。
顧子深漂亮的眼睛微瞇,預示著危險。
“小曦?”
低沉的聲音輕喚著她,溫柔中帶著一絲獨占與霸道,令人不得不將神思轉移到他身上。
“嗯?”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回神,剛想問他有什么事,卻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迎面而來。
她一怔。
他的俊臉靠近,輪廓清晰,呼吸中帶著熟悉的沐浴香氣,令她覺得眩暈。
是她的錯覺嗎?為什么她覺得他在……誘惑她?
“嘴唇有些干,喝點水?”他卻是一本正經,似乎完全沒有感覺他的靠近帶給她的心臟多大的律動負擔。
“……好。”她應了一聲,聲音因為亂想顯得緊張。
顧子深起身,走到桌前,親自幫她倒了一杯溫水。
江晨曦這才發現他穿著睡袍,純黑的顏色,不帶一絲雜色。轉過身時,微微敞開的領子與他白皙的肌膚相襯,令人多看一眼都是心猿意馬。
顧子深一轉身,便見江晨曦望著自己發呆的樣子。
他倒也不急,將水杯擱著,倚在桌子邊看著她。
她比他想象中,要堅強了更多,記憶中性格恬淡的她變得愈加冷靜沉著,處理事時頭腦分明,手法果斷……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復雜的心思,尤其是面對他時,眼神中都是抱歉。
嗯……需要想辦法讓她轉移注意。
似乎感受到相同的目光,江晨曦回神,叫了聲:“子深?”
顧子深立起身,拿著杯子走到床邊,將水杯遞給她。
“謝謝。”她道了謝,捧著杯子喝水。
到底是有些渴了,一大杯水很快被她喝光。
將杯子放在一邊時,頭頂傳來他叫自己名字的聲音:“小曦。”
“啊?”
江晨曦抬頭看他,表情略蒙,美眸澄澈,唇瓣潤澤,讓他微微心動。
沉默片刻,他問:“想不想吻我?”
“啊……”她唇瓣微張,發出輕微的不可思議。
“我想吻你了。”并不需要她的同意,他俯身,溫暖的唇印上她的唇。
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他身上的味道太好聞,讓她神思恍惚,逐漸陷入迷茫之中。無法抗拒,也……不想抗拒,仿佛等待這一刻很久很久,不再有隔膜的親近。
她閉上眼睛,任由他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唇與唇之間……輾轉糾纏。
“小曦。”他目光灼熱,聲音越發沙啞,“我想要你。”
“你現在很性感。”他毫不吝嗇地贊美。
“你的聲音很好聽,我很喜歡。”到了此刻,轉移她的注意力已成了借口,他在引誘她,雖然很卑鄙,可作為一個男人,心愛的女人在身邊而不想要,太虛偽。
彼此赤誠相見,他俯下身輕吻著她,“乖,一會兒可能有點疼。”
他的技術太高,懂得的太多。
迷糊中的她忍不住問:“你以前……這樣過嗎?”
“沒有。”他墨色的眉眼中已染上了情欲,“但我在腦海里和你演習過很多遍。”
“啊!”她疼得輕叫了一聲。
他的聲音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話,她漸漸放松了身體,眸光凝視著他。
從未見過他這樣子,渾身充滿著慵懶的情欲,性感得無可救藥。
“喜歡我這樣對你嗎?”他竟如此直接地問。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眼眸凝了水汽,面色酡紅而害羞,美麗萬分。他眸色一沉,下一秒,已經開始動作。
那一晚,他不斷索取,她不斷給予。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
vol.6
不知不覺,寧市已經進入了深秋。
時間還未到六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邊都是從樹枝上落的黃樹葉,車子經過,卷起一地落葉。
車子在李宅門前穩穩停住。
站在門口候著的管家立刻命令一旁的兩名用人:“快將少爺扶下來。”
兩名用人忙拉開后座,試圖將李闖扶下車。
“走開!”一陣暴喝,李闖用力將兩人推開,他固執地想靠自己從后座走下來。可雙腳一落地,整個人便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上。
“少爺,你沒事吧!”管家立刻上前,想要扶起他,卻又怕被罵,站在原地為難。
李闖試圖重新站起來,可是他的雙腿根本沒有力氣,支撐不了身體,每次強硬的結局就是重重地摔在地上。
反復幾次之后,李闖已經痛得冷汗淋漓。
“少爺,你別這樣,老爺要是看到的話,該有多難受。”管家忍不住勸道。
提到自己的父親,李闖心中懊悔莫急。
他失足從七樓墜下,父親心臟病復發當場昏迷,而他呢?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雙腿殘廢,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
這一切都是江晨曦造成的!
想到這里,胸膛的憤怒急速擴張,李闖雙手緊緊地握成拳,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恨意,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江晨曦,你害我至此,我李闖發誓,一定會加倍奉還給你!”
北苑。
一整晚的索取,顯然已經將她給累壞了。
“唔……不要……”睡夢中的她忽而喃喃地輕吟了一聲。
正在床邊幫她用熱毛巾擦拭的男人動作一頓,看著她腿間的痕跡,黑眸微沉,略微自省。
剛才的確有些不知節制了……
只是,凝視著她在夢中皺起的眉頭和臉上的潮紅,他拿著毛巾的手又松開了……
睡夢中的江晨曦感覺有人在打擾她。
她睜開眼,便看見近在咫尺的俊顏,身下傳來危險的觸感,她一驚,“子深你……”
“嗯。”他黑眸幽深地盯著她,“我還想要。”
再一次被頂開,她無力而柔軟地求饒:“不要……”
卻不知道這樣的求饒更加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她。
三個小時后,飽食饜足的男人倚在床頭。
江晨曦已經疲倦得連眼皮都睜不開,男女的體力未免差別太大,她的身體渾身無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不由間,又想起顧氏收購德和醫院的事,她漫不經心地問:“子深,你為什么會出手救李港榮,你應該不是那種……”
后半句話她沒說出來,他挑眉,“不是個好人,嗯?”
“唔……我只是想說,你一向不做對自己沒利益的事。”
“利益?有啊。”顧子深眸色深幽,語調清傲,“收購德和可以用來刺激李闖,是個挺不錯的交易。”
“……”
花了幾千萬就為了刺激一個小小的李闖,可真如卓立說的,顧家太子爺有錢就是任性……
“唔……”震驚完之后,她說,“我想睡覺。”
“嗯,睡吧。”顧子深將她的手臂放進被子里,細心地幫她蓋好被角,修長的手指輕撫她汗濕的長發,眉眼澄澈柔亮,都是溫柔。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收回手,靜靜地看著她睡得安穩后,起身披上一旁的睡袍走了出去。
門外,是等待著的卓立,見他出來,小聲匯報:“顧少,霍小姐在樓下。”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眸色如墨,卻再也無半點方才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