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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人便去買蝦。
即使褪去了西裝革履,當穿著versace米色開衫、休閑長褲走進菜市場時,依舊有種格格不入之感,仿佛紆尊降貴的王子前來體察民情。
而江晨曦則是王子身邊的女仆。
兩人走到買生鮮的攤前,看著大缸里密密麻麻的蝦,江晨曦看了半晌,指著其中最大的那些道:“老板!我要那個、那個、這個!”
“好嘞!”老板動作利索地將她挑好的蝦一個個給裝袋,看了蝦一眼又看了江晨曦一眼,樂了,“小姑娘,又是你呀!”
江晨曦一邊掏錢一邊問:“你認識我啊?”
“認識啊,你每次來買蝦,都能挑到我這里最大的,這本事可沒人比得過你,能不印象深嗎?”
與此同時,有人比她更快地將零錢遞給了生鮮老板。
老板接過,看著遞錢過來的男人,只覺衣冠得體,氣質非凡,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便道:“姑娘,你男朋友十分優秀呀!”
“啊……”饒是再淡然的江晨曦聽見老板如此一說,也不由面色一紅。
老板笑瞇瞇地對顧子深道:“你看你家姑娘臉都紅了,還害臊呀!”
“男朋友”“你家姑娘”……
顧少爺黑眸微瞇。
不錯,他十分喜歡這兩個稱呼。
顧少爺心情很好,心情一好便跟卓立打了個電話,大意是讓卓立過來將這老板家的整個生鮮攤的蝦都買下。
老板在一旁聽得顫抖。
江晨曦也顫抖,“子深,買這么多蝦吃得掉嗎?”
顧少爺摸摸她的腦袋,安撫道:“慢慢吃,總能吃完。”
說完,一手拎著蝦一手牽著自家姑娘往回家的路上走。
江晨曦拉住他,“還沒找錢。”
蝦才一百六十八元,剛剛子深給的兩百,還得找三十二塊呢!
“給卓立吧……”顧少爺說,“錢是離開公司時從他那拿的。”
江晨曦:“……”
顧少爺出門向來只帶卡不帶現金的,但離開公司時想到會來買蝦,即使在沒有現金的情況下顧少爺也不會讓女人埋單,所以臨走時,顧少爺與卓立的對話是這樣的——
面無表情地喚一聲:“卓立。”
卓特助動作迅速地走到顧子深面前,恭敬道:“是!顧少有何吩咐?”
“身上有錢嗎?”
“啊?”
“嗯……借我兩百。”頓了頓,“要五十一張的零錢。”
“……好的,顧少您稍等。”
五分鐘后,年薪百萬身上常年不帶現金的卓特助慎重地將剛換來的五十元一張的鈔票遞了過去。
接過四張五十元紙幣的顧子深略微嫌棄道:“怎么這么舊?”
“……”卓立淚,那是他剛剛跟樓層的清潔大媽換來的,顧少您就將就著用吧!
嫌棄地將可憐的紙幣放進口袋,臨走時,顧少爺吩咐:“一會兒去財務那報銷。”
“……好的。”
一個小時后,正在緊張工作的卓特助接到電話后,將手上的事情安排下去。
然后對男助理說:“跟我外出一趟。”
“好的!”男助理立刻接受新任務,為了提前準備好,本能地詢問,“卓特助,我們去哪里?主要任務是什么?”
卓立道:“菜場,買蝦。”
“……”
vol.5
北苑。
雖然只有兩人吃飯,但江晨曦依舊將晚餐做得很豐盛。
主菜分別是蒸蝦、紅燒魚、黑牛肉燒竹筍,湯是顧子深喜歡的,也是最簡單的西紅柿雞蛋湯,飯后甜點是水果沙拉。
上桌吃飯時,大汪很自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顧子深心情好時會丟塊牛肉給它吃。
看著他們安靜就餐,一旁剝著蝦肉的江晨曦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容。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他逗狗,她為他剝著蝦,一頓尋常的晚餐,安安靜靜地生活該有多好。
吃完晚飯后,兩人帶著大汪去散步。
出了北苑,一直往街道上走,大汪在前面領著路,顧子深與江晨曦并肩在后面走。
男人清風朗月,女人清新脫俗,兩人超高的顏值,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面對這樣的視線,顧子深仍淡定從容,他從小就長得好看,一路被人看到大,早已習慣。但江晨曦卻很不自然。
那些陌生的眼光讓她想起三年前,她被認為是間接殺人兇手時,身邊人看她的異樣眼光。那些目光曾犀利似劍,將她刺得千瘡百孔,讓她一度產生了一種心理傷害,只要有三人以上的眼神陸續或者一起聚集在她身上,便會讓她手足無措。
但她并不想讓子深知道自己的這種心理負擔,只能低著頭,沉默地跟在他身邊走。
聰明如顧子深,敏銳地感受到她的異常。
向來走路挺直的她此刻垂著頭,沉默異常,她的雙手垂在身畔,緊緊地握成拳頭……
顧子深知道,她緊張害怕時,會做這樣的動作。
所以……她現在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雙眸微揚,看著來往的路人。顧子深眉頭蹙起,難道她在害怕那些……目光?
顧子深沉默半晌,忽而拿出手機,難得給卓立發了一條信息。
收起手機后,他停住腳步。
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人舉動的江晨曦垂著腦袋依舊往前面走去,眼看前面便是大馬路,此刻正是紅燈,行人止步,她卻毫無所覺地往前走去。
嘆息一聲,顧子深伸手拽住不斷往前走的人的手腕。
忽然被扯住,江晨曦一愣,回頭莫名地看著拉住她的男人。
馬路邊,顧子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凝視著她,這人來人往的街頭,他的眼底只有她。他那么好看,眉目清朗,皎如秋月,可仔細看去,那向來清冷的黑眸間竟有一抹憐惜之意。
江晨曦眨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下一秒,她手腕間被他一使力,尚未反應,便落進了他的懷中。
他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撫上她的后腦勺,微用力,將她的臉埋在自己胸膛之間,遮擋住了那些令她不安的視線。
一瞬間,身邊一切的不安好像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世界無聲,有的只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之氣,令她靜默心安。
江晨曦后知后覺他的用意,順從地閉上眼睛。
原來有些話不用說,他都懂,懂她的不安害怕,懂她的倉皇失措。
后來,是卓立把車開來,顧子深那萬年一條的短信原來便是發給卓立,讓他將車開過來。
半個小時后,顧子深親自開車帶著江晨曦和大汪馳騁在遠離城市喧囂的公路上。
車內放著輕緩的鋼琴曲,悠揚靜心。
江晨曦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沉默地開車,眼神專注著前方,那被夜色籠罩的剪影輪廓太好看,讓她移不開眼。
“小曦,你這樣看著我,我開車會分心的……”
驀地,他清淺的聲音傳來,江晨曦立刻轉回頭,目視前方,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那臉卻因為被抓到“偷看”自動羞紅了……
在她沒發現的夜色中,男人輕抿的唇角難得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也許這就是生活中最好的狀態,駕車飛馳在沒有盡頭的公路,車上放著我喜歡的歌,身邊是我最愛的你。
晚上回家時,顧子深將她送到臥室門口。
江晨曦手放在門把手,頓了頓,轉身對他說:“子深,早點休息,晚安。”
“嗯。”他應了一聲,卻未移開步伐。
江晨曦問:“怎么了?”
顧子深緩緩地開口:“明天我去美國出差三天,你要不要一起?”
她有些為難地說:“子深……我明天還有課。”
顧子深嘴角微揚,安撫道:“沒事,我只是說說,早點休息吧!”
“……好。”江晨曦點頭,轉動門把手開門,“晚安。”
“晚安。”
親眼看著她關上房門,顧子深漸漸收起嘴角揚起的笑,薄唇緊抿,一雙黑眸復雜,深不可測。
長身靠在墻壁上,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
還是在害怕……
怕他不在的時候,她再一次消失不見。
向來心高氣傲、無所畏懼的顧子深竟開始變得這么……患得患失。
vol.6
第二日,在樓下等著江晨曦的人是卓立。
見她下來,卓立道:“顧少一大早就去機場了,離開前顧少吩咐我送江小姐去學校。”
“嗯……”江晨曦想了下,“其實可以不用那么麻煩的,卓特助,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去。”
卓立面無表情,卻很堅定地說:“這是顧少吩咐的。”
這段時間,江晨曦已經深刻地領悟到顧子深在卓立心里代表什么,神圣、崇拜、唯命是從、不可抗拒……
她不再多話,往外面走去。
北苑離z大,半個小時的路程。
將車開到學校大門前,卓立下車幫江晨曦拉開車門,“江小姐,下課時我來接你。”
“……好。”
看著卓立驅車離去,江晨曦轉身往學校走去。
今天是踩著點來上課的,江晨曦走到大教室時,里面已經坐滿了學生,見她來了,眾人的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畢竟是研究生院難得的美女,那眼神中大多有傾慕之意。
“江晨曦!這邊這邊!”
人群中,有人朝她招手,是研究生同寢室的同學。
雖然江晨曦沒有住校,但學校依舊給配備了寢室。
研究生寢室一共兩人,說來也巧,跟江晨曦同寢室的是來自山城的一位姑娘小陳,小陳在山城時便聽過江晨曦當醫生時的名聲,第一次跟江晨曦見面更是熱情似火,仿若見到了偶像。
不過這姑娘熱情歸熱情,人特別八卦,一見江晨曦便愛問東問西,刨根問底,恨不得將人從小到大連什么時候斷奶,什么時候不尿床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向喜靜的江晨曦并不是很喜歡跟她待在一塊。
她的眼睛不經意瞥見后排有幾個空座位,便禮貌地跟小陳點點頭,示意自己坐后排就行。
沒想到許熏也坐在最后一排,經過他身邊時,江晨曦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許熏看著她,眼神長久地鎖定在她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晨曦感覺到,便問:“有事嗎?”
許熏張了張嘴,卻說:“沒事。”
“……”
丁零零……
上課鈴聲在此時響起,原本熱鬧的課堂頓時安靜下來不少。
這堂心理課的教授出了名的嚴格,整治學生的技能爆表,沒有學生不怕他,所以一到這堂課,就算再調皮的學生也安分了不少。
只是,大家嚴正以待等來的人不是教授,而是……博士院的李闖?
什么時候博士生也有興趣來聽研究生的課程了?如果現在變成動畫場面的話,在座的同學腦門上一定都浮現了n條彈幕——
“怎么是李師兄?”
“他來做什么?難道博士生要開始代課了嗎?”
“李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豐神俊美!”
有認識李闖的男生朝他打招呼:“李師兄,你怎么來啦?”
李闖并沒有理會他們的招呼。
他的視線在教室里搜尋了一圈,最后定在最后排的江晨曦身上,跨著大步子朝她走去。
走到江晨曦身邊,他沉著一張臉道:“江晨曦,你跟我出來一下!”
那臉上明顯寫著四個大字——來者不善,再者語氣中命令的口吻,江晨曦眼角都未抬,“有什么事直接說吧。”
“你跟我出來!”他堅持。
江晨曦只道:“我要上課了,如果沒事的話就請出去。”
李闖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著自己的脾氣,“江晨曦,我不想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你難堪,你跟我出來!”
江晨曦坐著沒動分毫。
李闖氣急,伸手就要拽她。
江晨曦反應迅速地起身往后一閃,李闖落了空。
江晨曦的倔強成功將李闖壓抑怒氣的最后一根稻草斬斷,他倏地抬腿將擋在面前的椅子踹開,怒火中燒地道:“江晨曦!你不要太過分!”
在場的學生們都被李闖的動作驚了一跳,紛紛看熱鬧般湊了過來。
身為班長的許熏立刻走到兩人中間,不著痕跡地用身體護著江晨曦,“李師兄,有什么事好好說,現在是上課時間,一會兒教授就來了,你這樣做影響不好,不如等上完課,大家坐下來好好談?”
“談什么談!”李闖對著江晨曦,怒道,“對,我不應該糾纏你!你江晨曦是誰?顧子深的女人,我怎敢不識好歹招惹你?算我錯了行嗎?你們有什么事沖我來!我爸是無辜的,你們放過他行嗎?”
江晨曦皺眉,眼中盡是厭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請你出去,不要擾亂課堂秩序!”
“呵……倒是挺能裝的。”李闖眼神陰狠地瞪著她,“我告訴你,江晨曦,顧子深吃你這一套,我不吃!如果不是你在顧子深耳邊說了什么,顧子深怎么會突然把我爸的醫院收購了,逼退我爸院長的位子?堂堂顧氏集團為了一個女人不擇手段,要不要臉?卑不卑鄙?”
江晨曦腦海中迅速掠過昨日在子深辦公室時,聽見他們談論收購醫院的問題,當時她并沒有太在意收購的是哪家醫院。
這些年顧氏集團的生意越做越大,范圍牽扯甚廣,往醫學的方面發展也是極其正常的事情,但她怎么都沒想到,子深收購的醫院竟然是德和醫院。
可是這跟她有關系嗎?江晨曦淡淡地開口:“你找錯人了,收購醫院的事跟我沒關系。”
“跟你無關?呵……這些年德和醫院風平浪靜,可是只要你一出現,就出現問題。以前是跳樓事件,這次是收購事件,世上怎會有這么巧合的事?只能說你江晨曦就是一顆災星!”
即使江晨曦再鎮定,李闖“災星”二字對她亦頗具傷害力。
“不管你信不信,都跟我沒半點關系。”江晨曦正視著李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再說一遍,請不要妨礙大家的上課時間,請你出去!”
“想我出去,可以!”李闖威脅,“除非你讓顧子深停止他卑鄙的收購項目!”
“卑鄙?”江晨曦冷笑,“請問這位李先生,什么叫不卑鄙?別說收購醫院的事情現在尚未確定真假,就算是真的,這世界本來就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弱者淘汰,商場如戰場,沒有能力守護自己想要的,就應該自省,而不是在這里沖著我大呼小叫。你以為你現在還是三歲小孩?丟了的東西哭一哭,別人就會幫你找回來?”
一番話把李闖說得面紅耳赤,他揚起手,就想要給江晨曦一個耳光。
江晨曦卻絲毫不懼,只道:“怎么?想打人?”
李闖哪里見過這么膽大又囂張的女人,簡直咬牙切齒,“江晨曦,別以為我不會打女人!”
“我可從沒這么以為。”江晨曦意有所指,“說起卑鄙,誰能比得過李先生?”
那話里的意思正是三年前李闖對江晨曦落井下石的過去,江晨曦不用說得太明白,李闖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惱羞成怒地瞪著眼前的女人,恨不能用眼神將她給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