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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云苦笑,朱爾旦的確不是個聰明人,腦子說好點是僵化,說不好聽簡直是塊榆木,但榆木也有榆木的好,就是直腸子待人真誠,所以他肯為蕊云贖身帶她回來,待她是很好的,而朱家二老也不可待她,蕊云對目前的狀況是滿意的。
只是有一個擔心,就是臉上的黑斑又擴大了,現在有碗口那么大了。
她真的害怕這么下去,不管是臉,連身體都長了黑斑。
朱爾旦忽然一拍腦袋:“今天是初五,陸兄可能會來,你去打些酒來備在屋內,萬一他晚上來了,我和他喝一杯。”
蕊云答應了,當晚準備好了酒菜。
和朱爾旦猜的一樣,晚上一陣風吹開門,穿著大紅官袍,青面猙獰的陸判推開門進來了:“哈哈,我又來蹭酒了。”
“已經準備了酒食,您快坐。”朱爾旦招待的殷勤,親自給陸判斟酒。
兩人和以往一樣喝了一通,席間陸判忽然神秘的道:“被你招待了這么久,我也沒什么可回報你的,不如過幾天我送你一顆通竅的心吧。”
朱爾旦不明所以:“心還能送嗎?有多余的?”
“你不知道,有罪人到了陰間,若是受了挖心掏肺之刑,那些心肝肺就丟在一旁,別說多余一兩顆,簡直堆成小山了。我算到過幾天有個兩榜進士要受這刑,我將他的心臟拿來給你換上,至此之后,你想不作錦繡文章都難啊。”陸判道:“你的文章不好,是心竅不通,按理說應該洗心革面,但你堵的實在厲害,不如直接換一個。”
哪有讀書人不想才思敏捷呢,朱爾旦當即給陸判跪下:“若是真的,受學生一拜。”
陸判慢悠悠喝了一口酒,笑道:“本官從不說假話,你就等著吧,我一得到進士的心,便過來給你換上!”
蕊云在里屋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愁眉緊皺,哪能聽鬼神的話呢,心臟能隨便換嗎?!真是喝醉了。
——
轉眼到了年底,沒幾天就要過年了,王瑞等秀才們攜帶禮物去探望書院的山長,雖然今年鄉試全軍覆沒,但大家都知道這不怪山長,崔山長作為書院的授業者,不管是儒學造詣,還是人品都是過得去的,只是學生們自己不爭氣。
崔山長喜歡清靜,不授業的時候住在遠離縣城的山谷附近,養了幾個奴仆,過著質樸的古雅日子。
在王瑞看來,自耕自種自給自足的陶淵明生活,偶爾來了閑情逸致看看來行,真讓他過來住十天半個月非得瘋了不可。
其他人沒說,但想法跟王瑞差不多,所以探望完山長,大家都不想過夜,嫌棄這里清苦,紛紛告辭。
王瑞和韋興賢還有霍柯一路返回城里,因為出了霍桓那檔子事,霍柯見到王瑞十分不自信,不停得說已經將弟弟打了個半死,再不會出來為禍了,而且霍家商量著,等明年開春了,就把他送到金陵的書院去讀書,不讓他在陽信縣待著了。
王瑞的馬車與霍柯的并列走,兩人對著說話,王瑞很“大度”的道:“哎呀,何必呢,他就是年紀小不懂事,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了,你想啊,咱們那個年紀不也是做事不過腦子么。”
這敢情好,把這個小禍害送走是最好的。
霍柯搖頭:“唉,不說他了,總之罷,希望金陵的書院能讓他長長品性。”
這時候就聽前面韋興賢的馬車車夫道:“前面有個小酒店,咱們先歇歇腳,吃頓熱乎的再趕路罷。”
這時候已近傍晚,吃頓飯,然后一口氣趕回城里,正好能在城門關閉前進去,其實有韋興賢在,就算城門關閉了也能叫開,所以眾人當然不愿意餓肚子趕路,正好到了飯時,便停下來吃飯。
這家所謂的酒店,不過是一間房,推門進去,幾張桌子,有個矮胖的老板在柜臺后面打瞌睡。
韋家的家丁一拍柜臺:“店家,上酒菜!”
老板一下子醒了,喊道:“渾家,出來,來客人了。”
這是一件夫妻店,夫妻倆人既是伙計又是廚子,諒這間小店也沒什么吃的,眾人就叫他們上熱乎暖身的就行了。于是老板推薦:“不如嘗嘗豬肉手搟面,好吃得很哪,這雪天正好,吃得熱熱乎乎也好趕路。”
大家也不挑剔,都點頭同意,叫老板和老板娘去做了。
這對夫妻轉身進了后廚,留下眾人在堂內等著吃飯。
不過酒店雖破,但卻很整潔,這點倒是不錯,像王瑞這種人,在不干凈的地方絕對不會吃東西的。
其實吃什么無所謂,這些人人肚子里又不缺油水,最關鍵的是寒風天有個地方暫時吃口熱的歇歇腳。
“你們看,這店雖然破舊,但這壁畫水平卻頗高,簡直是惟妙惟肖。”韋興賢指著兩邊墻上的壁畫道:“堪稱精妙,想不到這深山破廟能有這樣的繪畫造詣。”
壁畫占滿了兩邊的墻壁,內容龐雜,上面有貴族男子宴客、女子舂米、少女賞花等幾組畫面。
王瑞歪著頭品賞道:“的確不錯,不過雖然精妙卻很雜亂,瞧不出來是什么主題,而且在一個酒店內居然有這樣的壁畫,不覺得有點詭異嗎?”
霍柯盯著少女賞花的部分,有個拈花微笑的少女,櫻桃小口微微翹著,仿佛在朝他微笑。他只覺得這少女長得十分像沒有毀容前的蕊云,不覺得愣怔出神,神思漸漸出竅。
韋興賢沒注意到霍柯的表現,聽完王瑞的話,也認同他的看法:“確實亂,不過這種小店,哪有道理可講,想怎么畫就怎么畫。”一邊吃東西一邊瞄這些壁畫,忽然間,他竟覺得壁畫上的貴族賓客們動了起來,朝他招手。
韋興賢揉了揉眼睛,可這一揉,不僅沒將幻覺揉走,反而看得更清楚了,那畫上的賓客的確朝他招手。
他膽子大,咧嘴一笑,也朝他們招手,這一招手不要緊,只覺得身子沒了重量,駕著一陣風就鉆進了壁畫中。
王瑞鼻子發癢,低頭側臉打了個噴嚏,對身旁的朋友道:“天兒還真冷。”不見回應,不經意的一瞅,愣了,人呢?
韋興賢和霍柯不見了!
剛才還明明在他身邊的,他回頭問其他人:“霍公子和韋公子呢?你們誰看見了?”
眾家丁本在聊天,沒太留意自家的少爺,再說都在一個屋子坐著,能有什么事兒,心想還能丟了不成,也就沒把眼睛黏在這兩人身上。
結果就這么青天白日的,兩個大活人,還是成年男子,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沒了。
這也太特么的詭異了吧?!
這個時候,就是眾人再遲鈍也發出了驚呼:“這個店有古怪!”
王瑞和文順立即奔向后廚,掀開廚房的簾子一瞧,可哪有那對夫妻的影子。
這店沒有后門,他們進去人就沒了,只能說他們不可能是人類。
“少、少爺這也太詭異了,鬧鬼啊。”文順抖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