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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說完了自己的事情,厲南燭轉而問起顧臨安來,“一直都是先生眼中的乖小孩?”
說起來,她似乎還真沒怎么聽對方提起過自己過去的事情過。
聽到厲南燭的問題,顧臨安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轉頭看向涼亭外那連成一片的雨幕:“曾經在先生的眼中,我是最為聰穎乖巧的學生。”
“曾經?”聽出了些許不對,厲南燭微微瞇起雙眼。
“是啊,”沒有去看厲南燭,顧臨安依舊出神地望著雨幕,有些意味不明地將厲南燭的話給重復了一遍,“曾經。”
瞇著眼睛盯著顧臨安看了好半晌,厲南燭才輕嘖了下舌,移開了視線。
既然對方不想說,她也不去追問,哪個人的心里頭不藏著點事兒呢?她又不是審訊犯人,非得把對方心里頭的事情,都一點不落地挖出來。
“你說這雨,啥時候能停?”不再去提剛才的話題,厲南燭托著腮,看著那一點兒都沒有小下去的雨,嘆了一聲,“要是再下一會兒,可就入夜了。”
眼下的天色本來就已經不早了,這會兒還下著暴雨,周遭更顯得昏暗,稍遠一些的景物,都有些看不清了。
“說不定會下一整夜呢?”斂了思緒,顧臨安收回落在外頭的視線,笑著回道。
看這勢頭,還真有這個可能。
“那我們豈不是得在這兒過夜?”厲南燭眉梢一挑,看向顧臨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漫漫長夜,孤男寡女啊……多么適合發生一些事情的情景,不是嗎?
聽出了厲南燭話語中暗含的意思,顧臨安看了她一眼,神色不變:“會著涼的。”
厲南燭:……
是她聯想的方式不對嗎?為什么總覺得這句話里頭,隱含著其他不那么純潔的意思?
然而,面對厲南燭那帶著幾分狐疑的目光,顧臨安卻像是什么都沒有察覺到似的,抬手將被雨水沾濕的發絲拂至耳后,說起了無比正經的話題:“蘇家主一早就預料到了這場驟雨?”
盡管農家之人大多都有根據一些經驗,判斷接下來的天氣的能力,可入這般準確地預知到哪一天會降雨的情況,他著實是從未聽聞。
“相信我,”厲南燭聞言,頓時笑了出來,“那家伙現在肯定在嚷嚷自己的預料不夠準呢。”
畢竟按照蘇綿綿原本的話來算,這場雨該是在白日里落下來的,而不是在這種太陽都快落山的時候,否則她也不比以此作為讓顧臨安他們多留一日的理由了。
當然,即便是這樣,如此準確的預知,也有些驚人了。
“不過,她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我真不知道。”不需要顧臨安開口,就知道他想問什么,厲南燭撇了撇嘴,“估摸著又是她自己在工坊里面弄出來的東西。”那些玩意兒,她是真的鬧不明白。
這蘇綿綿,哪怕是放在那三處世上最為奇特的工坊當中,也實屬異類。
無論是對農具,機關術,還是建設之物,總歸都是在原有之物上進行改良,可她卻總是想要去倒騰些新的東西出來。
“有一陣子,她覺得火折子太不方便,就總想著要找到更好的替代品,這趟了好久呢。”當然,最后這件事以失敗而告終。
要是真有這么容易就找到別的替代品,這東西也不會用了這么久了。
其他還有諸如可以帶著人飛上天的風箏,不需要馬拉也能跑的“馬車”等等,即便大多都沒能成功實現,但不得不說,蘇綿綿的那個腦袋瓜子,確實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總覺得……”顧臨安沉吟了片刻,抬起頭來很是認真地看著厲南燭,“你是這天底下,最沒有資格說這話的人。”
就之前厲南燭和他說的那些話,讓別人聽見了,肯定也都會覺得這人的腦子不太正常。
厲南燭:……
這家伙,能別那么一本正經地埋汰人嗎?
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厲南燭瞥了顧臨安一眼,嘴角卻是不受控制地上揚了幾分。
這個人的那些小性子,總是有著別樣的可愛與勾人。
“你想在御朝也弄個和這里差不多的工坊出來?”抬手理了理自己差不多已經被風給吹干了的頭發,厲南燭突然問道。
顧臨安在這些事情上面,問得實在是有些細了,由不得她不生出這樣的想法。
而很顯然,以對方的身份,肯定能夠輕易地做到這種事情。
“是,也不是。”顧臨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如周朝這般,由朝廷撥款,設立專門的工坊,確實是一種既便捷又有效的法子,但是這樣的方式,卻并不適合御朝。
在厲皇建周朝之前,這乾元大陸上本為群雄割據,諸國百姓之間的思想習俗都大不相同,也正因此,乾元大陸上的人,思維方式會更靈活多變,對于一些未曾見過的事物的接受程度,也會更高一些,只要不是妄圖顛覆整個體制之類的事情,總能找到能夠讓自己接受的理由,可御朝卻截然不同,各種階層的高低貴賤早已成了無可更改的法則一類的東西,稍有身份的人,便是與商人工匠之流走得近一些,都會被視作異類,為人所輕視,更別說妄圖提升工家的地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等級分明……哼……”輕嗤一聲,厲南燭顯然對這種生來便將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規矩很是不屑,“那你準備怎么做?”
既然顧臨安都將這些關節考慮清楚了,肯定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
見到厲南燭的樣子,顧臨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翹了翹。
“不能設立工坊,不代表不能用其他的法子,來達到相同的目的。”抬起手,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顧臨安溫聲回答。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登基至今不過三年,就算弄出一些不那么尋常的事情來,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不是?
比如,花重金尋求能夠改良農具的人,又比如頒布旨意,凡是成功做到了類似的事情的人,經過確認,可前往官府領取一筆賞銀。
盡管這其中牽扯到的許多事情,還需要回頭再細細地商議,可這確實存在實施的可能。
“將現有的條件看作阻礙,想方設法地與之對抗,是最為愚蠢的行為。”抬起手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顧臨安緩緩地說道,似是在提醒什么。
厲南燭聞言盯著他看了良久,突然開口說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適合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