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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輕輕地地動了動,顧臨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厲南燭給搶先了:“觀念的改變,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那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思考方式,想要顛覆,并沒有想象中的容易。
“以偏概全,是世人最愛做的事情。”
厲南燭甚至能夠想象到那尚未發生的景象——哪怕許許多多的男人,都已經做到了原本只有女人能做到的事情,也依舊會有人指著那些依舊弱小的男人說,男人就該是這個樣子。哪怕有天啟大陸這樣一個以男子為尊的地方存在,那些人也會以“那并非乾元大陸,那里的人與乾元大陸不同”作為借口,來否認男人的能力。
在這件事情上是這樣,在其他事情上同樣如此,這本就是人這種生物身上永遠無法抹除的劣根性。
顧臨安聞言沉默了一陣,才忽地笑了起來:“所以,才會有‘愚民’一說。”
“不是‘愚民’,”然而,厲南燭卻搖了搖頭,“是‘愚人’。”
這個世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得過這樣的想法,哪怕是掌人生死的朝廷要員,哪怕是萬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哪怕是此刻站在這里的她和顧臨安,無一例外。
聽到厲南燭的話,顧臨安先是怔了一瞬,繼而心中驀地一顫,像是撥開了云霧一般,明悟了什么。
他喜愛與厲南燭相處,并不僅僅因為對方身上那難以言喻的魅力,更因為這個人,總能說出一些他從未聽過的言論,帶給他從未思考過的觀點——那種仿佛一眼望穿了千百年的時光的視線,讓他感到顫栗,卻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顧臨安覺得,這個世界上,大概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帶給他這樣的感受了。
——以至于他都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就這樣將這個人圈進起來,鎖在自己的身邊了。
總覺得……要是不這么做的話,就會有更多的人,被這個人的光芒所吸引。
那樣的場面,實在是太礙眼了。
眼前忽地浮現出之前蘇云清看向厲南燭的時候,眼中掩藏著的那一絲敬重與仰慕,顧臨安唇邊的笑意略微加深,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危險意味。
厲南燭:……?
她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覺得后心一涼?
轉頭看了看依舊笑得一臉溫和的顧臨安,厲南燭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太陽已經徹底地沒入了地面之下,街上也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遠遠地望去,仿佛那天上的銀河落入了人間一樣。
廟會還未開始,街上的人卻已經有些多了。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放聲談笑,或隨意漫步,還有湊過去給相識的小販搭把手,一塊兒收拾場面的。
“這兒是猜字謎的,這兒是賣糖水的,”帶著顧臨安一道沿街往前邊走去,厲南燭指著一些尚未擺好的攤位給顧臨安介紹道,“這人是賣一些工家人制造出來的小玩意兒的。”
許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云城的廟會,每一回各個攤位的位置,都相差不不大,那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厲南燭有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這里,就是祀天之地了。”在一個高高搭建而起的臺子前停下腳步,厲南燭轉頭對顧臨安道。
所謂廟會,實則最早的時候,便是一些宗主君王祭祀先祖神明的活動罷了,只后來不知怎的,竟演變為了“廟市”,成了百姓歡騰的特殊節日。
“現在的廟會,祭祀雖也仍舊不能少,但卻多了許多其他東西。”比如她先前所說的“帕子舞”,便是原先沒有的東西。
厲南燭不知道天啟大陸上是否有類似的事情,總歸顧臨安不嫌她啰嗦,她索性也就說一說與這云城的廟會有關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浪過了,沒有話說。
☆、第55章
想來厲南燭確實對此處無比熟悉, 不管顧臨安想知道什么,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要讓那些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這兒就是她的家鄉呢。
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揚, 顧臨安微微側過頭,看著與自己并肩而行的人, 一雙微彎的眸子里, 落滿了這街上的闌珊燈火。
“怎么, ”察覺到顧臨安的視線, 厲南燭轉過頭來, 略帶戲謔地挑了挑眉梢,“我有那么好看嗎?”好看得都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了?
只是厲南燭沒有想到的是,在聽到她的話之后, 顧臨安眨了眨眼睛, 忽地笑開了:“當然好看, ”他說著, 往前一步,如同厲南燭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將唇瓣貼在她的耳畔, 壓低了聲音說道,“好看得險些把我的魂都給勾走了。”
厲南燭:……
雖然對方做出這種親近的舉動來,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可為什么這時候,她就是有種“天道好輪回”, “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的感覺?
看了一眼趁著她愣神的時候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此時正笑得一臉無害的顧臨安,厲南燭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說不上來的復雜。
這家伙,里子果然蔫兒壞,那么點小事都要記這么久,找機會報復回來。
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熱的耳朵,厲南燭看了顧臨安一眼,延時一般地輕咳一聲:“前邊就是穿過整個云城的丹河了,要去看一看嗎?”
因著今兒個是祭祀先祖的日子,大多數人都會往河里頭放一些紙船,希望能夠借此將自己的追憶與懷念傳遞到那九天之上。有些富裕的人家,還會在紙船里頭置上少許五谷,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盈車嘉穗。
“當然,要是換成燈會,這河里頭放的,就是花燈了。”想到了什么,厲南燭忍不住笑著說道。
比起每戶人家都能放的紙船,花燈顯然是富裕之戶才能玩賞的東西了,每年云城的燈會,多的是富貴人家的男女,在這丹河旁邂逅,寫就一段段令人艷羨的佳話。
對于厲南燭的提議,顧臨安自然是沒有反對的理由的。既然來了此處,理當不能錯過這種有著特殊意義的事情。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街上的行人比之剛才又多了許多,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此時已經沒有多少可以落腳的地方了,便是轉個身,都能碰著別人。
道路兩旁的生意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攤位,大聲吆喝著招呼來來往往的人群,為這街市,更增添了一份喧鬧。
兩人所在的位置距離丹河算不得太遠,但等他們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卻發現那兒已經有不少人在了。
頭發斑白的老人坐在河邊的巖石上,笑呵呵地折著紙船,扎著辮子的孩童學著大人的模樣,一臉鄭重其事的模樣,將手中那歪歪扭扭的紙船放入河面,拍手看著它緩緩地漂遠,還有人站在河邊賣紙船的小攤前邊,思索著怎樣精巧的紙船,才能體現出自己的高貴與富裕來。
“還好來得不算晚。”彎了彎唇角,厲南燭慶幸般地說道。
要是再來得遲一些,想要在這河邊上尋個放船的地兒,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我不會折紙船。”盯著湖面上漂著的那些或簡單或精致的紙船看了一陣子,顧臨安突然開口說道。
盡管御朝一些地方的廟會,定然也會有些相似的習俗,可從小就被教導謹言慎行,明事守禮的他,還真沒有那個機會,去接觸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