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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周若離那雙生著厚厚的繭的手,何靖的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心疼,滋味格外復雜。
“她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沉默了良久,何靖才開口,回答了柳含煙的問題。
若是沒有足夠的能力與堅持,又怎么可能以女人的身份,達到如今的成就?便是這世上的許多男人,都及不上她。
“周小都統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不等柳含煙說話,厲南燭就搶先接過了話頭,她看著聞言轉過頭來的何靖,笑瞇瞇地說道,“不過何公子身為男子,卻被如此重用,也是不逞多讓呢。”
既然何靖能夠被派遣到周朝來搜集情報,當然不會有人覺得他是那種無足輕重的角色。
何靖:???
什么叫做“身為男子”?這話咋怎么聽怎么不對勁呢?總覺得整個男人群體都被看輕了啊有沒有?!
看到何靖那一臉發懵的表情,林秋的心中陡地就生出了幾分同情。就是已經知曉了事情真相的他,聽到厲南燭的這話,都還覺得很是牙疼呢,更別說這會兒啥都沒發現的何靖了。
這邊兩人正覺得胃疼呢,那邊厲南燭在柳含煙憋笑的神情中,繼續說道:“想必今后的史書上,也一定會有屬于你的一筆的,便是這世上的女子,也少有及得上你的。”說完,她像是沒有看到何靖那滿臉茫然的神情似的轉過頭去,看向一旁嘴角抽搐的林秋,笑瞇瞇地補充道,“當然,林公子同樣也是史上難得一見的奇男子,定當流芳百世。”
何靖&林秋:……
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神色不改的圣上,林秋不由地在心中暗暗佩服。怪不得對方能夠以非嫡非長的身份,坐上這個皇位呢,光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就非是旁人能夠比得了的。
小心地觀察了一下顧臨安的臉色,見對方沒有阻止的意思,林秋小小地吸了口氣,在臉上扯開一個笑容:“厲將軍,”他說,“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其實在他艱難地從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想把這事說清楚了。畢竟不管是哪個男人,都不會希望自己只是隨便上個街,就被人當做是母豬上樹一般的稀罕事。
雖說當前的情況不至于到這種地步,但從之前那個在路邊擺攤的菜販的言語中就能看出來,這地方大多數人的想法如何。
只要一想到當初自己第一次見到柳含煙的時候,對方那暗沉的眼神,以及那句“成心勾人”的評價,林秋就覺得格外的不自在。那種原先的角色被完全調轉的感覺,實在是讓他感到別扭。
“哦?”厲南燭聞言挑了挑眉,開口問道,“什么誤會?”
她倒是挺想知道,這個柳含煙看上的家伙,會如何解決當前的局面。
不須說,這周朝與御朝的不同,必然是得挑明的。但什么時候說,由誰說,怎么說,都是有講究的。若是有一點不當之處,可都是會引發一些不小的問題的。
當然,此時厲南燭與顧臨安對于對方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心知肚明的,倒是不必擔心會出現那種最糟糕的狀況,但作為這御朝的國君,她總得把握機會,為自己的國家多拿點好處不是?
更何況,這回本就是對方派人出使周朝,主動權從一開始,就在她們的手里。
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一本正經的厲南燭,柳含煙表示,要不是清楚對方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說不定就還真信了。
只能希望自家陛下不要把人給欺負得太過了,不然她可是要心疼的。
彎了彎嘴角,柳含煙看向林秋的目光中,帶上了些微的同情。
注意到柳含煙的視線,林秋驀地抖了一下,把剛剛想說的什么都給抖回去了。他看了一眼還在等著自己后文的厲南燭,低頭琢磨了下,才帶著點小心翼翼地開口:“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乾元大陸……是以女子為尊?”
他的這句話一出口,除了因為突然接收到巨大的信息而一時腦中一片空白的何靖之外,馬車內的所有人都同時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林秋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探子,但是他卻絕對不是一個合格的說客。
說明這件事的方法有很多,直言不諱卻是其中最糟糕的法子。要知道,這件事對于雙方來說,都是極為難以置信的,就好似你哪天在街上隨便抓了個人,告訴他人和猴子其實是同一種族一樣,除非對方是個瘋子,否則根本不會有人相信這種話。
不過人總有不擅長的事,林秋本也不是做這類事情的。
看了一眼身側的柳含煙,厲南燭覺得,看在自家得力手下的面子上,她還是別為難人家男人了。不管那天啟大陸上是如何,在她的觀念中,女子就是該讓男子三分的。哪怕理智告訴她對方與那些她曾經認知中的男子都不同,可這么多年想法,也非是一時半刻就能夠扭轉的。
她再怎么著,也只是一個凡俗之人,擺脫不了那些常人會有的問題。
壓下心頭的感慨,厲南燭見林秋正眼巴巴地等著自己的回答,立時揚眉一笑:“我大周還不至于無人到,讓那些柔弱的男子,來守衛這天下!”
林秋:……
被厲南燭這霸氣十足的回復給震了一下,林秋一下子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了。對方在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散發出的強大自信,便是林秋這個來自天啟大陸的男人,都忍不住側目。
這個國家的女人,從來就沒有將自己當成過弱者,就如同天啟大陸的人認為,男人就該頂天立地一樣天經地義。
看著眼前的厲南燭,林秋忽然有點不確信,自己這么多年來所認同的事情,究竟是否正確了。
女人難道就真的該整日被鎖在深閨當中,做一些拈針繡花的事情嗎?然后等到了合適的年紀,就被嫁給一個或許從未見過面的男人,誕下屬于那個男人的子嗣。若是對方的后院中不僅她一人,她還得費盡心思地謀取男人的寵愛,最后將自己的一生,都耗在那個小小的院落當中,最后如同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從世人的記憶中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知為何,林秋忽地想起了前些年里頭,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天災,而變得動-亂不堪的大御。山石崩塌,土地開裂,連年不雨,洪澇四處,民不聊生。
而當人活不下去的時候,就總會鋌而走險。那些年入山為匪的人,不知凡幾。
朝中雖多次派人剿匪,但最終卻都因為兵力不足而不了了之。到底不是戰亂時期,朝廷也不可能為了剿匪而四處征兵,而每年進入軍營的青壯年,也總不是那個數。
若是……那些女子也能夠如厲南燭與柳含煙這般,拿起武器戍守疆土?
被這個陡然冒出來的想法給驚得渾身一激靈,林秋有點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不說這有沒有可能,就是他的這種想法,被一些老古板知道,也肯定會追著噴唾沫星子。
——那些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又怎能和他們這些撐起了一個國家的男人相提并論?管他乾元大陸如何,周朝如何,這天啟大陸上,御朝內的女人,就該比男人低上一等!
忍不住看了一眼瞇眼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厲南燭一眼,林秋覺得,這種時候,他根本就說不出什么有意義的話來。
直接告訴對方天啟大陸上的情況嗎?對方會不會信先放在一旁,就是真的信了,又會生出什么樣的想法?
——這是個由男人組成的國家,肯定不堪一擊。
正如當初他得知這個周朝以女子為尊的時候,心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一樣。
即便他見識過柳含煙的能力,即便他知曉有的女人能做到許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即使他明白許多女人或許并不比男人弱小——但那又如何呢?她們能夠代表所有女人嗎?在初次見到第一個女人的時候,他依舊會下意識地將對方放在弱者的身份上。
這是從出生便開始形成的固有看法,并不是這么一小會兒,就能夠輕易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