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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是冬天特有的灰白色,但光很刺眼,是雪地反射上來的光。
金寶兒站在包廂窗邊看了一會兒才坐下,包廂里都是有服務(wù)員的,給金寶兒倒了杯水。
金寶兒說菜他掃碼點就行,反正就他一個人,讓服務(wù)員不用忙活他這個包廂。
服務(wù)員是個年輕姑娘,點點頭:“那您有需要就按桌上的呼叫鈴就行。”
“行?!?
服務(wù)員一走,包廂就剩金寶兒跟余燼,說話也就自在多了。
吃飯的是個圓桌,余燼坐在金寶兒左手邊,椅墊往下陷了一點兒。
金寶兒用手機掃了碼,把菜單頁面拿給余燼看:“想吃什么?”
離婚那天,余燼腦子里想的就是這家,連點什么菜都想好了,所以點菜很順利,都是金寶兒愛吃的,又加了道紅燒排骨。
服務(wù)員知道包廂就金寶兒一個人,上菜的時候看見他旁邊座位也擺著一副空碗筷,她多看了一眼,但沒多問。
多一副碗筷很正常,有時候是等人,也有可能是敬故人,問多了不吉利,這都是客人的自由。
上完菜,門又關(guān)上。
排骨就在手邊,余燼先給金寶兒夾了一塊:“先嘗嘗這個排骨,顏色看起來很漂亮,味道應(yīng)該也不錯?!?
金寶兒吃了一口,醬香濃郁軟爛脫骨,一直點頭:“好吃,你也吃啊?!?
他忘了余燼不用吃飯,下意識就給他碗里也夾了一塊兒。
沒想到余燼直接用筷子夾起排骨送進嘴里,吃完也點點頭說了句“真香”。
金寶兒看余燼吃東西還愣了下,然后就一直看著余燼吃。
“怎么了?一直看著我。”
金寶兒就在那傻樂,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給余燼夾菜。
余燼反應(yīng)過來,金寶兒是在樂他也能吃飯了。
其實余燼想陪金寶兒吃飯,也已經(jīng)想了很久了。
他不想在金寶兒身邊時,身上只有死氣。
雖然金寶兒已經(jīng)很滿足了,可余燼不滿足,他想滿足金寶兒的,遠比金寶兒的滿足要多得多。
他想陪著金寶兒,熱氣騰騰地繼續(xù)活。
像個活人一樣。
外面又飄了小雪花,很細很碎,包廂玻璃蒙了一層朦朧的白霧,從外面看不到里面,從里面也看不清外面,像個密封的小世界。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金寶兒下樓結(jié)完賬,推開餐廳大門,余燼幫他擋了一下風(fēng)。
“寶兒。”
金寶兒剛想下臺階,聽到身后有人叫他,推門的手一松退回大廳。
回頭一看是金朗,喊了一聲“朗哥”。
“哎?!?
金朗應(yīng)該是跟朋友剛吃完飯下樓結(jié)賬的,他快速掃碼付了錢,大步走過來,上下看看金寶兒。
“寶兒,你最近怎么樣?”
“我挺好的?!?
余燼的葬禮金朗也去了,那天他看著金寶兒瘋了似的跟余燼兩個叔叔搶骨灰盒,他才知道金寶兒原來是喜歡余燼的。
以前他想不通的事兒,那天之后就想明白了,為什么金寶兒明明不喜歡去他家,不想多跟他爸媽相處的,還是會經(jīng)常去找他。
金寶兒不是去找他的,他想見的人其實是余燼。
上一次見金寶兒,是余燼死后半個多月,金寶兒已經(jīng)瘦得不成樣兒了,渾身皮包骨。
他好幾次約金寶兒,但金寶兒都說沒空。
那時候的金寶兒還在怪自己,同時也牽扯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了金朗。
他想,如果金朗當年不逃婚,他就沒有機會跟余燼結(jié)婚。
如果余燼不跟他結(jié)婚,就不會沾上他這個會給人帶去不幸的人。
余燼就不會死了。
金朗并不知道金寶兒心里的想法,他現(xiàn)在再看金寶兒,臉色紅潤,看著應(yīng)該長回來不少肉,心情也不錯,好像已經(jīng)從余燼的死亡里走出來了,金朗也放心不少。
“你來吃飯的?”
“嗯?!?
“自己嗎?”
“自己。”
雖然過了飯點兒,但餐廳里還是不少人,這里不適合說話,但金朗真憋不住,有些話他想說很久了。
“寶兒,如果那時候我知道你喜歡余燼,或者你跟我說,我一定會幫你的,還有,我倆那時候準備結(jié)婚都是假的,是為了余燼爺爺。”
“我知道的,”金寶兒說,“我知道你們是假的。”
“那就好,我也早該跟你說?!?
余燼在旁邊插了一嘴:“我跟你當然是假的,我跟寶兒才是真的?!?
余燼說話金朗聽不見,金寶兒能聽見,余光看了下余燼,余燼還沖他笑。
金朗朋友下樓喊他,金朗回了句“馬上就來”,走前拍拍金寶兒胳膊:“寶兒,照顧好自己,有事兒你就跟我說?!?
金寶兒點頭:“好,朗哥你有事兒就先去忙吧?!?
“哎,那我先走了,你要回家了?”
“嗯,飯吃完了,回家?!?
“下雪,路上注意安全哈?!?
金寶兒應(yīng)了,看金朗轉(zhuǎn)身跟朋友走了,也轉(zhuǎn)身往外走。
余燼攬著他腰:“你這個哥,就一件事做對了?!?
“什么事?”
“逃婚啊,所以我才能跟寶兒結(jié)婚,四舍五入,他還是咱倆紅娘,我得謝謝他?!?
一人一鬼說著話,就不覺得外面有多冷,從餐廳門口到車門邊的雪地上踩出了兩行腳印。
一行深,一行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