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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見過蘇子衿幾次,每一次這世子妃都是笑瞇瞇的模樣,瞧著溫軟而心善。可今日蘇子衿這不容置疑的話一出,儼然便是深具威嚴(yán)之前,驚的他心頭一跳,整個人便怔在了原地。
只這個時候,鐘離卻是走了出來,面色極為冷酷:“世子妃,若水不需要你來看她,你離開吧!”
自那日若水從蘇子衿的府邸回來,鐘離便察覺到了若水的不適,雖然他知道這一切和蘇子衿沒有干系,可心中卻還是忍不住要去責(zé)備蘇子衿。
“右相大人可是有趣。”蘇子衿聞言,不怒反笑,只見她眸色幽幽,說出來的話猶如利刃:“若水是本世子妃的好友,如今乍聞她身子不適,本世子妃自是要瞧上一瞧,若是右相大人謀害于她呢?”
蘇子衿的話,其實極為尖銳,便是身邊的管事聽了也不由有些生氣。要知道,他們家丞相是多么在乎若水姑娘,哪里還會害她?
只是,鐘離卻是知道,蘇子衿這女子很是聰明,她這般說話,不過是激將法罷了,她想讓他中計,繼而允許她入內(nèi)探望若水。
想到這里,鐘離便不由冷笑道:“世子妃以為本相會害若水,可本相卻覺得世子妃會害若水!”
一句反問,直接便想要將蘇子衿的話堵死,看得出來,鐘離對于蘇子衿,很是不歡迎,甚至于可以稱得上是厭惡。
“右相說話可是要憑天地良心!”青煙忍不住,怒道:“我們家主子與若水姑娘是好友,右相便這般攻擊她,如是若水姑娘聽見了,定是要惱火的!”
“哼!”青茗聞言,也跟著道:“右相只憑著自己的喜好去做事,全然不顧若水姑娘的心意,要說若水姑娘的性子,未必只愿意瞧著右相大人,而不是主子!”
言下之意,便是若水其實更愿意見蘇子衿……或者說,是更喜歡蘇子衿了。
這話一出,就立即惹得鐘離不悅起來,只是,他還未開口說話,便見一個小婢女忽然從屋子里跑了出來,顫顫巍巍道:“相……相爺,姑娘說……說要見世子妃!”
她口中的姑娘,自然便是若水無疑了。
一聽那婢女的話,青煙和青茗便齊齊昂著頭,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哪樱í毺K子衿聽了,卻是心中顫抖。
若水原來,連自己出來的力氣……也全然沒有了嗎?
心中生出一抹苦澀,蘇子衿臉上的漠然笑意,頓時便少了幾分。
鐘離聞言,不由整個人一頓,隨即他沉默下來,也不知在想著什么,好半晌才抬眼看向蘇子衿,攥緊拳頭道:“進來!”
依舊是不友好的語氣,可蘇子衿沒有去在意,她也沒有精力去計較這些,現(xiàn)下她只是想看看若水,想見一見她!
如此想著,蘇子衿便二話不說,隨著進到了屋內(nèi)。
不過片刻,她們一行人便踏進了屋子。
一股濃郁的藥草味道傳來,是蘇子衿熟悉得再不能熟悉的苦澀,她微微凝眸,便見若水此時靠在榻上,素來紅潤的小臉慘白如鬼魅一般。
她雙眼凸起,不過短短兩日,便憔悴的嚇人,有那么一瞬間,蘇子衿覺得自己的心被撕碎了,憑空的便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疼的她幾乎想要彎腰。
“若水。”張了張嘴,她強忍著發(fā)酸的眼眶,揚起一抹如沐春風(fēng)的笑容來。
“你們……咳咳……你們先……”若水似乎想要說什么,可不待她說完,便立即劇烈的咳嗽起來。
鐘離見此,立即便急匆匆的上前,拿了一旁的帕子與若水。
若水捂住唇,便立即又咳了起來,她咳得很是厲害,每一聲震動都像是從骨髓里頭發(fā)出的一般,隨之而來的便是血腥味彌漫開來。
呼吸一滯,蘇子衿緊緊盯著若水,見她拿下帕子,純白的帕子染上鮮紅的血液,有些觸目驚心的可怕。
好半晌,她才緩過神來,消瘦的面容含了一絲笑意:“你先離開一會兒,我想同……同世子妃說兩句話,可好?”
說這話的時候,她眸光落在鐘離的臉上,雖是笑容,卻有些刺目的蒼白,看的蘇子衿心中顫栗不已。
鐘離聞言,心中想要拒絕,卻還是點了點頭,離開了屋子。
一眾人等都退去了以后,蘇子衿才緩緩上前,她不緊不慢的坐到若水的床邊,輕笑起來:“若水,記起來了么?”
一邊說,她一邊抬眼,眸底有水漬浮動,那向來高深莫測的眸底,有若水看不懂的深沉。
點了點頭,若水伸手握住蘇子衿的手,道:“青絲,我是不是很沒用?”
一聲青絲,聽得蘇子衿不由一顫,多年前的回憶便又頓時被勾了起來,她深深凝望著若水,好半晌才搖了搖頭,淡聲道:“我的小姑娘,如何會沒用呢?”
說著,她張開雙臂一把將她抱入懷中。
一如既往的嬌小,一如既往的軟乎。蘇子衿強忍著眼中的熱淚,緩緩笑起來。
就在方才若水讓鐘離先行離開的一瞬間,蘇子衿看懂了她眼底的深沉,那抹情緒是失憶的若水所沒有的,是唯獨她明白的。
“青絲,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死去。”若水柔順的笑著,說道:“還好,還好你活下來了。”
昨夜的時候,她忽然做了個夢,醒來之后,便回憶起了一切,包括她最親愛的青絲,最崇拜的容青。一切的一切,恍如大夢,醒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什么也握不住。
春秋大夢啊,如此的荒唐,可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若水,你不會有事的。”蘇子衿心中抽疼,卻還是含著淚笑道:“我會救你,一定會救你!”
只是,她的話才落地,便見若水搖了搖頭,聲音很是虛弱:“青絲,我活不了多久了,早在三年前,我就該死了的,只是孟瑤用邪術(shù)救活了我而已,如今孟瑤死了,我身體里的陰陽蠱也開始死去,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了……”
三年前,若水也以為自己應(yīng)是死去了,卻是沒有想到,孟瑤讓人用邪術(shù)救活了她,只是,說是救活,其實不然,她知道自己不算是活人,雖有脈搏,有溫度,卻唯獨沒有心跳。這三年來,她過得渾渾噩噩,大部分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叫做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失憶,一次又一次的恢復(fù)記憶,然后她才知道,自己不過是活死人罷了,獨特一點的活死人,意念被孟瑤掌控著,每當(dāng)她開始分不清現(xiàn)實的時候,自己便是陷入了被操控的漩渦之中。
若水記得,自己前來煙京,是孟瑤操控的,因為不是自己的意志在行事,她才沒有理由的一心朝著煙京而來,同時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才會那般反常,與自己的性子全然不同。
她也記得,先前董良和樓寧玉談話的時候,自己也是被孟瑤控制了,所以那些所謂的夢游癥,不過是她自以為的罷了,實際上她是在被孟瑤控制著打探消息。只是唯獨幫上孟瑤的便是那次搜查,而其他的……她絲毫探究不到。
“不會的!”蘇子衿松開抱著若水的手,兩人拉開一段距離后,她盯著她的眸子,信誓旦旦道:“若水,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你相信我!”
她的小姑娘,怎么可以再死一次呢?哪怕是活死人,她也要她活著!
“青絲,你還記得前日咱們一起埋下的幾壇酒么?”若水沒有回答,只微微一轉(zhuǎn)話鋒,說道:“記得存著他們,今后……每一年都要來找我喝酒。”
說著,她便笑了起來,依舊很是惹人憐愛,記憶中熟悉的樣子。
“好。”蘇子衿點了點頭:“等你身子骨好了,我們再一起喝,每年每年都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