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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昭帝那一副嘆息的模樣,戰王爺心下便是一動,隨即他斂了情緒,手下的動作亦是停了下來:“陛下當真想要那樣做嗎?”
“蘇徹……朕有些猶豫了。”昭帝抬眼看向戰王爺,眼底滿是憂色。
想要那樣做?當然,他是極想要這樣做的,想把皇位傳給司言,想先讓自己的‘兒子們’爭斗下去,等時候差不多了,便給司言正名,讓他繼位。誠然如此想法有些冷酷而卑劣,可他知道,只有司言上位,其余皇子才能存活的更多……而他心里頭的重擔,才能落下。
可是,這幾年下來,他忽然便是迷茫了起來。
司言的抗拒,昭帝看在眼底,也知道,無論如何,司言都不會愿意繼位,從前沒有蘇子衿的時候,他便是不愿意的,如今有了司言……他還有可能贊同嗎?
瞧著昭帝如此一副無奈的樣子,戰王爺不由凝眉,沉聲道:“陛下可還記得凈空大師說的話?”
當年司言來到錦都的時候,太后一度很是喜愛這個孫兒,于是有一年,便是帶著司言去了佛寺之內,寺中有一個聲名遠播的大師,喚作凈空。凈空曾給司言看過命理,只說司言在二十五歲之前,會有一場大劫,而這場大劫……會讓司言命喪其中!
凈空大師是個極為有威信的人,他素來說的話都是沒有虛言,百年前司夢空出生之前,他便曾揚言,大景會出現一代女帝,而這女帝亦是領著大景走向繁盛。
那時候沒有人相信,畢竟大景素來只有男子稱帝,從未有過女子的,可后來,國亂橫生,民不聊生的時候,司夢空出現了,她有勇有謀,領著數萬精兵殺入皇城,一舉奪得帝王之位,從此大景開始了繁盛的道理,且經年不衰!
自那以后,眾人對于凈空說的話,便是極為信任,再加之凈空活了一百來歲,眾人便愈發對凈空崇敬了起來,都言他是得道高僧,神仙下凡。
“朕如何能夠忘記?”昭帝垂下眸子,鳳眸幽深而復雜:“只是朕不信命,不信佛法,唯獨相信阿言能夠逢兇化吉!”
雖說口中說著篤定的話,可昭帝心中,到底是極為畏懼的……是的,畏懼,他生平有兩個時候是畏懼的,一次是清漪出事的時候,他畏懼命。一次是司言被斷出活不過二十五歲的時候,他畏懼的還是命。
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麻痹自己,司言不會出事,更不會因為這一介僧人所言,便當真殞命……
“陛下,臣以為,等這次世子回來,便讓他呆在錦都罷。”戰王爺嘆了口,只謹慎開口道:“不論陛下信不信,總歸還是防著點好。”
戰王爺的話一落地,昭帝便瞧了眼他,冷哼一聲,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這是在怕你家閨女守寡!”
此話一出,便頓時攪了哀傷的氣氛,可戰王爺卻是哈哈一笑,直到昭帝甚得他的心。
只是,兩人如此開玩笑的一幕落在一旁的高公公眼底,卻是有些沉重之意。
若是世子當真殞了命……他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
……
煙京之中,有大事發生。
聽人說,翼王府世子樓彌陷害忠臣,被下了牢獄,不日后問斬。因著翼王府素來忠心耿耿,朝臣更是有許多人上奏,表示四國大會期間不宜大肆誅連,畢竟前幾日孟府才堪堪倒臺,這后來便是翼王府……未免有些嚇人的緊。
只是,令朝堂上震驚的是,樓彌的父親翼王在樓彌被下獄了之后,便很快又將二兒子樓雅推舉上位,大抵有要立他為世子的意思。如此一來,翼王便是依舊效忠著樓霄……這一消息傳出,朝堂上原本想要倒戈的大臣便又立即停下了步伐,不敢再輕舉妄動。
彼時,右相府邸,樹影斑駁。
鐘離坐在院落外頭,神色淡淡的看向正對面的樓寧玉,問道:“你那頭的事情,可是安置妥當了?”
樓寧玉聞言,抿唇一笑,臉容宛若春風,道:“都妥當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鐘離點了點頭,忽而又道:“蘇子衿那頭,你可是還等她回來?”
蘇子衿和樓寧玉有合作一事,鐘離只是知道,而蘇子衿前幾日離開煙京的事情,鐘離也看的清楚。
聽著鐘離的問話,樓寧玉不覺笑道:“長寧王世子妃是個通透的人兒,她已然做到這一步……其余的事情,已然不需要依靠她了。”
這話倒是不過河拆橋的意思,只是事事若是都依賴蘇子衿來出謀劃策……將來他總歸走不遠的。
“倒是不錯。”鐘離看了眼樓寧玉,只遲疑道:“可你的身份……總該要有個正名。”
樓寧玉近來在煙京百姓中的威望,算是在逐日提升,可到底樓寧玉還是頂著‘野種’的疑云身份,若是不得到正名,想來未來的事情……很難和順下去。
“我的身份……很快便是會被正名。”樓寧玉不以為意的一笑,只挑眼看向鐘離,忽然便問道:“只是我有些好奇,右相似乎從不對我的身份起疑……”
從一開始,鐘離就沒有對樓寧玉是不是‘龍子’一事起疑心,一直到如今,樓寧玉不由的便對此有些疑問起來。
難道鐘離對當年的事情,知道一些內幕?
……
……
☆、102阿言,你在哪里
月上柳梢,天色黯淡。
樓寧玉的話一落地,鐘離便不由笑了起來,語氣有些淡泊之意:“這件事我倒是不甚清楚,只是曾有一次聽陛下……先皇提起過,那時候先皇便是透露出想設法將你帶回煙京,不過,在先皇動作之前,樓霄一派便已然開始下手,以至于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那猶如箜篌般低沉而悅耳的嗓音響起,帶著一股迷離的意味,委實令人心中平靜,可鐘離的話,卻是掀起了樓寧玉心湖中的一陣驚濤駭浪,讓他不禁啞然無言。
他在大景這些年,從不知父愛為何,更不知那天子的一聲召回……又是要等到何年何月。所以,漸漸的樓寧玉便對此不再抱有希望,他開始想要籌謀一切,一步步奪回權勢。
只是,如今鐘離告訴他,他的父皇想要將他帶回煙京……一時間他便有些覺得可笑起來。
見樓寧玉久久不曾言語,鐘離不由道:“容青若是還在世,說不定知道當年的一些事情,只是可惜……他都死了。”
從前若是要說最得文宣帝賞識的,非容青莫屬了,眾皆看的明白,文宣帝不僅將容青看作左膀右臂,更是將其視若親子。這一點,幾乎舉朝皆知,甚至于那時還有大臣規勸,生怕文宣帝一個想不開,便將皇位傳給了容青。
聽著鐘離的話,樓寧玉不禁微笑起來,他抬眼看向鐘離,眸色晦澀而難以令人看的清楚:“容青早已不在,又有何辦法?”
一邊說,樓寧玉一邊露出無奈和神傷的模樣。只是私心里他卻是知道,這鐘離……大概是懷疑起了蘇子衿。
瞧著樓寧玉表現的沒有什么異樣之處,鐘離心下不由便有些疑惑之意,只是,他到底沒有說出來,唯話鋒一轉,便又道:“飛劍山莊的事情……殿下可是知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