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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兮的身世,蘇子衿自然也去探查過了。她得到的消息基本與戰王妃所知的沒有出入,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影響蘇子衿的對云兮的猜測,再怎樣凄慘的身世也不能構成她想要毀壞他人家庭理由。
蘇子衿的話一落地,戰王妃便回道:“自然不是同情她才與她交好的,只是這云兮性子與我實在契合?!?
別看云兮柔柔弱弱的模樣,私下里卻是個率真的性子,尤其是在許多愛好上邊,與戰王妃倒是極為相似的。大多數人只要遇到脾性相投的人,便容易與之結交,更何況戰王妃在錦都中沒什么特別要好的至交。
蘇子衿聞言,知曉戰王妃如今是真的十分歡喜云兮,可到底她不愿事態發展下去,畢竟戰王妃的性子實在太單純。她早年間是鎮南將軍府的小姐,家中兄長幾個,唯獨她一個是女子,自然被偏愛許多,再者說,鎮南將軍的家風一直獨特且嚴厲,幾代下來,子嗣中只有嫡子,因為鎮南將軍府是決不允許納妾的,后來戰王妃遇到戰王爺,兩人從相愛到成親,一直也都算是順遂至極的,于是,這樣一來,生活在純粹環境下的戰王妃,自然不懂人心險惡。
桃花眸子微醺,蘇子衿似笑非笑道:“母親大抵不知道這世上,人多會偽裝罷?”
“子衿早些年便與這些個魑魅魍魎交過手,斗過法,自是最清楚這類人的心思。”蘇子衿笑了笑,眉眼生輝,仿佛在討論他人的故事那般,語氣輕柔道:“從前家中便有一個庶姐,生的貌美良善,城中人提起她,無不夸贊一句聰慧絕美。可偏生,那庶姐待誰都好,尤其是待子衿,更是體貼周到。細細想來,也許那時候整個府中,只她一人待子衿最是溫暖??墒牵@樣一個溫柔良善的人,誰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竟是那個第一個要置子衿于死地的!”
那個人啊,如此恨她,恨不得她低入塵埃,任人踐踏??伤降撞皇菓鹜蹂?,也不是那等子純善之人,所以對她的那個庶姐,她從未有過信任。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高高坐在馬上,和她最愛的那個人,下令對她萬箭齊發!
蘇子衿的話一落地,戰王妃便有些心疼起來。她知曉蘇子衿一直過得不如意,卻不知,就連身邊唯一待她‘極好’的庶姐,竟也如此偽善可怖。她的過去,就好像生活在萬丈懸崖邊一般,四周皆是想要拉她下地獄的人,這樣的過去,實在有些黑暗的可怕。
“妹妹。”蘇寧看向蘇子衿,忍不住伸出大手,握住她冰涼刺骨的素手。他的妹妹,從前竟是如此心酸?他的妹妹,這些年竟是過的如此岌岌可危?
“我無妨。”蘇子衿從容一笑,神色沒有半分傷感,只輕聲道:“如今瞧著這云兮姑娘,倒是與我那庶姐頗為相像,若她是我那庶姐,大約與母親交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兒。畢竟,只要攀住母親這根高枝,來日搭上父親,亦或者府中的兩個哥哥,也是極為容易了?!?
“怎么會?”聽蘇子衿這樣說,戰王妃不由有些難以置信,可她瞧著蘇子衿的模樣,語氣不由溫柔的一塌糊涂:“你父親暫且不說,便是阿墨和阿寧,我也不會強制他們娶云兮的,無論我與云兮關系多好,都不會那般去做。”
畢竟是孩子的終身大事,她自己雖喜歡云兮,與之投緣,但卻不會強迫自己的孩子,否則也不會放任兩個嫡子子然一身一直到如今了。
“母親還是太過簡單?!碧K子衿微微一笑,艷絕楚楚的臉容浮現一抹邪肆:“若是要成大事,便要懂得隱忍。她與母親交好,細細觀察母親與父親的一切,大約不久后,便可探查,母親素來被父親嬌慣著,脾氣難免偶爾大了些,等到母親和父親有了爭吵,她可以一邊溫言軟語的安撫父親,一邊周旋于母親這頭,挑撥離間。母親是個單純的,只要她言而不過,母親自然不會質疑。而在父親面前,她大可以紅顏知己的身份,既不愈矩,也不過分表露心意?!?
說到這里,蘇子衿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幾分:“長久一來,父親定然對她衍生好感,母親也會對她愈發信任。而她最后,就只差重重一擊……設計父親,順理成章成為那個被迫的弱女子,從此坐上戰王府除卻王妃外的,另二個女主人!”
這,就是柔弱女子的計謀,這就是她們的心思。蘇墨和蘇寧,顯然年紀還太小,她若是想要接近他們,反而顯得有些老牛吃嫩草,并沒有優勢。而戰王爺卻不同,在他的面前,她比戰王妃年輕,比戰王妃溫柔知禮,而戰王爺成熟俊美,權勢滔天,同時,又是女子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選,這樣一個極佳的人,哪一個女子會不心動?
蘇子衿的話落,戰王妃和蘇寧皆是有些目瞪口呆。戰王妃是沒有想到,云兮不過一步動作,蘇子衿卻已然想到了以后的每一步。而蘇寧則是驚嘆,女子的心思,竟是可以算計到如此地步。
“子衿?!睉鹜蹂读撕靡粫?,才嘆了一聲,堅定道:“娘會聽你的,今后離那云姑娘遠一些的?!?
聽著戰王妃這一聲云姑娘,一旁的青煙便知道,她定然是想了清楚,聽了自家主子的勸慰,曉得那云兮的潛在危險。
見戰王妃將蘇子衿的話聽進去,蘇寧臉上便揚起一抹欣慰的笑來,心下思索著,他的妹妹果然是極為厲害的,不過三言兩語,便將娘親說服了。要知道,他們這個娘親,其實是個脾氣極為固執的,但凡她認同了一件事情,便很難說服。只是沒想到,今日卻是被蘇子衿說服了過去,連反駁都是沒有。
“母親當心便是。”蘇子衿聞言,只從容一笑。她自然知道戰王妃的脾性,雖然戰王妃待她極好,但并不意味著事事都會聽她的,所以,她才提起從前,便是想要用自己的經歷敲打她,讓她對那等子披著人皮面具的柔弱女子心生不喜。畢竟,若是自己的孩子曾經被這樣的人傷害過,無論多么心胸寬廣的人,都會開始介懷起來。
……
……
用完膳,蘇寧便很快整裝待發,出了戰王府。
只是,方一踏出府外,他便瞧見有陌生的馬車停在外頭。那馬車看起來十分素雅,暗香浮動,隱約可見里頭有女子身姿裊裊。
蘇寧停下腳步,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開,桃花眸子緊緊盯著那馬車,嘴里卻問著侍從不問道:“可知這是何人馬車?”
戰王府雖如日中天,其實并不比錦都中任何一個王府來的熱鬧。因著戰王夫婦性子都十分獨特,對于熱絡感情,招呼客人一事并不感興趣,故而那些個想要巴結的官員貴婦便只好止步,不敢前來。
只是,眼前這馬車卻是有些蹊蹺。且不說能來戰王府拜訪的客人本就不多,就是前來王府的女子,也是寥寥可數,加之錦都中貴族的私人馬車各有不同的原因,幾乎只一眼便可以辨認出是哪個府上的人。只是,這馬車,卻是蘇寧不曾見過的,顯然也是從不曾來過戰王府的。
見蘇寧如此問,小侍從不問便仔細看去,半晌,他才回道:“二爺,這好像是公主府的馬車……”
公主府?蘇寧聞言,不由瞇起眸子,俊逸的臉容上浮現一抹探究。就他所知,能夠與戰王府扯上關系的公主,大抵就是重樂公主了。只是,重樂與戰王府結的緣不是什么好的緣分,而是徹徹底底的孽緣。
況且,許久之前他便聽人說,重樂在那玉泉庵里頭,突然染上了惡疾,如今整個人瘋瘋癲癲的,已是十分不清醒了。那么這來自公主府的馬車里頭,又會是何人?
就在蘇寧思索著的時候,只見一個女子從馬車內緩緩走了出來。她穿著靛藍色的窄袖繡花長裙,外罩一件嫩青色的輕紗,身姿窈窕玲瓏,瞧著便很是清靈動人。仔細看去,那女子生的很是秀美,瓜子臉、柳葉眉,杏眼微微挑起。她看起來十五六歲,肌膚如玉白皙,眉眼溫和清透,精致而小巧的臉容上,漫著一抹希冀之色。
等到看清了那張臉容,蘇寧不由愣了愣。那不是重樂的獨女,錦都中溫婉嫻靜的芳菲郡主,沈芳菲么?
心下有些不解,蘇寧俊逸漂亮的臉上便揚起一抹風流倜儻的笑來,而后他很快返回到王府門前,攔住沈芳菲的去路:“郡主今日倒是有興致,竟是前來戰王府?”
說這話的時候,蘇寧的桃花眸子微微挑起,他瞧著沈芳菲,有些似笑非笑,讓人看著很是心動。
“蘇二公子可否讓開?”沈芳菲蹙起眉頭,顯然對于眼前笑的出塵俊逸的男子印象有些不好。
蘇寧在錦都中,算是紈绔子弟中最為出名的一個了。他整日里無所事事,同一群紈绔子弟走街串巷、逗鳥賽馬的,就是連勾欄酒肆,也從不落下。這樣的人,在沈芳菲眼中,就好像是第二個她的父親沈鶴一般,讓她實在有些厭惡的緊。
“郡主可喚我蘇二爺?!碧K寧神色不變,依舊笑的溫和道。
對于沈芳菲的排斥,蘇寧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畢竟他雖紈绔,但卻生的俊俏,又加之背景不錯,性子也極為討喜,故而,錦都中大多數女子對他都是十分青睞的。而沈芳菲的不喜,讓他有些莫名其妙,畢竟他可是從來沒有招惹過她。
沈芳菲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回答,她身子微微一動,徑直便想越過蘇寧,不欲理會他。
原本還脾氣甚好的蘇寧頓時眸光便冷了幾分,只見他攔住沈芳菲的去路,沉聲道:“怎么?要找子衿麻煩?”
從前的時候,蘇寧對沈芳菲并不了解,也沒有接觸過,他只知道,重樂公主府上的芳菲郡主是個不得寵的,故而對于重樂和沈芳菲,他一直是區別看待的。畢竟母親犯的錯,終究與子女沒有多大干系。
但是如今瞧見沈芳菲這樣,他便覺得與重樂那高傲的模樣有些相似,于是下意識的,他便知道,沈芳菲如今,一定是因為重樂的事情,找上了蘇子衿。
想來也是,重樂因蘇子衿進了玉泉庵,被褫奪封號,如今又瘋癲不堪,而作為她唯獨的孩子,沈芳菲對蘇子衿自然也可能恨上幾分。
“蘇二公子,你要做什么!”沈芳菲身后的一個呆頭呆腦的婢女立即便擋在沈芳菲的面前,咬牙道:“不準欺負我家郡主!”
“阿穆,我沒事。”沈芳菲沖她搖了搖頭,隨即目光毫無畏懼,便對上蘇寧的桃花眸子:“蘇二公子有什么理由擋住我的去路?同為郡主,我不過是按照正常的禮節前來拜訪,長安郡主都沒有說不見我,你又有什么資格攔著?”
沈芳菲雖看起來極為嫻靜溫柔,整個便是錦都中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但實際上,她的骨子里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兒,尤其是在面對她自認為的`邪惡勢力''''''''面前,她更是決不低頭。
“小丫頭這張嘴倒是能說?!碧K寧不怒反笑,素日里滿是笑意的眸底,此刻亦是冷冷淡淡,顯然對沈芳菲有些厭惡:“我蘇二爺雖沒有資格攔住你,但到底子衿是我妹妹,你若是膽敢對我妹妹做出什么事情,到時候可別怪我蘇寧欺負女人了!”
冷哼一聲,蘇寧折扇一搖,修長的身影便自沈芳菲身側而過。臨走時,他還招呼了一聲呆愣愣的小侍從,道:“不問,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