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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頭,落樨園
“主子,大約就是這般了。”青書低著頭,將所見所聞簡略的稟報給了蘇子衿聽。
蘇子衿聞言,只淡淡笑起來,道:“想來司言是有事情外出了。”
青書不由詫異道:“主子是說司言不在錦都?”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方才落風的神情和言語,絲毫沒有發現不妥之處,若是司言不在錦都,那么為何他聽自己說要轉告世子一些話,卻顯然很是冷靜?
“你能夠進入長寧王府,若非司言不在,怎么可能如此順利呢?”蘇子衿緩緩笑著,面色極為平靜從容,又道:“再者,若是司言在錦都,想來早早便悉知孤鶩在我手中的事,怎么會輪到你去知會?”
火麒麟是上古神獸,并不是普通兵器可以傷的了的,司言要斬殺火麒麟,便是需要有一把屠麟劍。而據蘇子衿所知,屠麟劍早已蹤跡不明,即便是現下找到屠麟劍的擁有者,想來那人也是不愿意相與的,這樣一來,自是需要司言親自尋來。
于是,蘇子衿刻意讓青書前去,便是為了確認司言是否還在錦都,若是司言在,那么青書自是連長寧王府的門檻都邁不進去,畢竟司言是個極為厲害的角色,只是如今事情顯然截然相反,想必司言如今并不在錦都。
青書點了點頭,卻仍舊不解道:“可若是他不上早朝的話,顯然還是掩蓋不住他已然不再錦都的事實。”
只要司言不去上早朝,那么其他人便會起疑,一旦著手調查,想來很快便會發現真相。那么,這樣一來,司言的隱瞞不就顯得毫無意義?
“你都可以易容成孤鶩,司言為何不能讓其他人易容成自己的模樣呢?”蘇子衿散漫一笑,繼續道:“若是沒有猜錯,想必他已然同昭帝說過了,只要昭帝表示他在替自己辦事,那么其他人自是不能尋昭帝問他的下落。與此同時,易容成司言的人只要偶爾在外頭露個面,便是司言離開一年半載,想來也是沒有人發現。”
“原是如此……”青書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隨即想到了什么,便又問道:“如今司言離開錦都,主子可是要見那人?”
青書口中的那人,自然便是指傳聞中被囚禁于西宮地牢的東籬國質子——樓寧玉。
蘇子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眼角含笑,眉梢溫柔道:“過幾日讓燕夙來一趟王府罷。”
言下之意,大約便是要見樓寧玉的意思了。蘇子衿之所以讓青書去試探司言可在錦都,主要便是因為,司言若是不在,她要見樓寧玉一面就不那么困難了。
司言實在太過通透,以至于在事情還沒有九分把握的時候,蘇子衿并不能輕易讓他察覺自己的目的。
司言此人,大約是錦都中,蘇子衿最為忌憚的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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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燕夙情史
十月初三,蘇老太太抵達錦都。
這一日,天氣有些微涼,一大清早,戰王府便開始忙碌起來,由于蘇老太太的緣故,今日蘇寧和蘇墨難得都在府中沒有外出,只等著蘇老太太回來,一家子到府門相迎。
孝道大抵是大景朝千百年來不會被廢棄的綱常倫理,雖說戰王爺與蘇老太太從前的不和著實落人口舌,但那時畢竟也是蘇老太太行事過于荒唐,故而迄今為止,戰王爺的品行倒也沒有被百姓們看低了多少。
彼時,落樨園內,蘇子衿正坐于亭臺中,對面是俊逸灑脫的燕夙。
燕夙把過蘇子衿的脈,開了些方子與她后,便順道坐了下來與她對弈了幾局。他手執黑棋,一子落下,便偏頭看向蘇子衿,笑道:“想來今日這一局,我是贏定了。”
“不好說。”蘇子衿聞言,只淡淡一笑,從容道:“這黑棋白子的,就像是打戰一般,前一秒鐘或許你還覺得有望旗開得勝,后一秒鐘便會發現,也許敵方只是詐降呢?”
說著,她幾乎是沒有思索,便將手中的白棋落了下去。一瞬間,局勢變得錯綜復雜起來,看的燕夙不由嘆了口氣,自認方才自得的話說的有些為時過早。
“子衿,你還是這般棋藝驚人。”燕夙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是你的棋風竟有如此大的轉變,我有時候想不通,從前的你是偽裝的,還是現在這般模樣才是偽裝?”
從前蘇子衿雖亦棋藝精湛,但到底棋風中透著幾股灑脫的韻味,不似現在這般,迷霧重重、布局嚴密,悄無聲息下便能令人致死。
燕夙不知道,一個人究竟是歷經了怎么樣的變故,才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子衿沒有回答,只嘴角彎彎,問道:“聽說你即將離開錦都?”
“早幾個月前是這般打算的。”燕夙并不介意蘇子衿轉移話題,只灑然一笑,道:“那時候只覺得大景皇宮無趣,便想換一個地方游歷。”
頓了頓,他又道:“我原先是聽說大景風光無限,才決意來此的,后來卻又整日里呆在皇宮里頭,實在悶的不行,便想要離開了。”
“大景的皇宮你可是畫好了?”蘇子衿聽了,也只淡淡笑起來,又問道:“你如今倒是畫了幾國的皇宮了?”
燕夙這幾年,每到一個國家便會進宮當一段時間的御醫,沒有人知曉他所為何求,但蘇子衿卻是知曉的。他每每入宮,不為其他,只為研究、臨摹下整座皇宮的建筑。這是他耿耿于懷的,并且多年來不曾忘卻的夙愿。
“畫完了。”燕夙微微點了點頭,眉宇間頗有些感慨:“如今已是第二個了。”
北魏皇朝是他兩年前去過的,雖然北魏皇朝的內部奪儲爭斗極為嚴重,但正是因為如此,北魏宗武帝才誠惶誠恐的將他接入皇宮,為防他人謀害。
“六年了吧?”蘇子衿云淡風輕的看向他,眸底的平靜變得有些柔和起來:“你如此這般,想來有六年了吧?”
蘇子衿記得,認識燕夙的時候,他已然是二十歲青年。那時候的他,灑脫、淡泊且出塵俊逸。他四處游歷,名聲極響,無數的女子向他伸出青睞的橄欖枝,他卻視而不見。
后來蘇子衿才知曉,燕夙曾有一個心儀的女子,那女子是他的師妹,他愛慕她許多年,只是,他師妹所愛的,并不是燕夙。
“六年又如何?”燕夙不以為意的笑笑:“我曾答應過她,有生之年,要為她畫了四國的皇宮,讓她了了心中夙愿。你是不知曉,她年少的時候,經常纏著我,要我長大了帶她去皇宮見識見識。只是,我們誰也沒有料到,待到長大了,卻再沒那個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他眉眼含笑,眸底浮現一抹回憶的微光,那恍惚的神情,深的令人動容。
十六歲那年,他的師妹執意要嫁給心中歡喜著的男子,在師父鬼谷子的強烈反對下,她便跟著那男子離開了,從此再無音訊。
于是,十七歲的燕夙下了山,只稱要四處游歷,便一直到了如今,他二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