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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蹲在亭外玩耍的雪憶聽見蘇子衿叫他,便拿起手中的木頭馬車揣進懷中,起身走到蘇子衿身邊。他武藝極好,故而在他們幾個來之前便聽到了動靜,只是想到蘇子衿沒有吩咐他過去,便也就沒有動作,但實際上他卻是不愿這些人靠近蘇子衿的,因此一直留心著蘇子衿這里的動靜。
“子衿姐姐,雪憶不去,雪憶要保護你。”清俊的少年眸光清澈,一臉懵懂,卻執拗至極道:“讓青書哥哥去,青書哥哥武功差,讓他去,雪憶不去。”
青書就站在亭邊,被雪憶提到的時候,不由臉色一僵,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雖然武藝比不過雪憶這個鬼才,可他哪里會差了?
“罷了。”蘇子衿散漫一笑,朝著青書便吩咐道:“你去吧,順便讓青煙準備一杯酸梅汁給雪憶。”
說著,蘇子衿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遞到雪憶面前,輕聲道:“你方才玩了許久,先擦擦手,待會兒便可以喝到酸梅汁了。”
蘇子衿做的極為自然,大約平日里便是這般,但看的燕夙和齊子亦兩人都微微愣住,便是司言也挑了挑眉梢。
燕夙是從未見過這樣的蘇子衿,從前他雖然與蘇子衿認識,但那時候的蘇子衿艷麗也灑脫,只身一人仿若神仙一般,而如今蘇子衿仿佛戴了一張面具,整日里言笑晏晏,可瞧著卻不是真的那般溫和。而齊子亦則一樣想法,蘇子衿如今對這個叫做雪憶的少年,當真是關心在意著的。
司言看向蘇子衿,依舊面無表情,鳳眸淡漠道:“郡主對這少年倒是極好。”
“叫二位世子和燕太醫見笑了。”蘇子衿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知曉司言想要問的問題,于是便道:“雪憶是子衿幾年前偶然救回來的孩子,雖不那么聰慧,但到底心思單純剔透,叫人不歡喜都難。”
司言見蘇子衿這般,也就不再言語。很快的,青書便端著茶出現了,蘇子衿讓青書一一給他們倒上,便又彎起眉眼笑道:“燕太醫今日來是為子衿診治,不知二位世子前來所為何事呢?”
見蘇子衿這般問,齊子亦倒是奇怪了,其實這話她大可以在她們一來便問出口,為何要大費周章的為他們倒茶后,才問出來呢?
“若是郡主方便,我想同郡主單獨談一談,”司言神色不變,只冷冷道:“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自然。”蘇子衿朱唇微微揚起,輕笑道:“長寧王世子可是錦都無數男女爭相討好的對象,今日竟是主動來戰王府看望子衿,子衿深感榮幸。”
雖說蘇子衿嘴里說出來的話很是好聽,但偏生她看起來絲毫沒有榮幸之至的模樣,尤其是她那一句‘男女爭相討好’,不知為何就是令人覺得有歧義,便是一向面無表情的司言聽了,都忍不住皺了皺眉梢。
“長安郡主真是有趣,有趣!”齊子亦忍不住哈哈一笑,多年來,能讓司言吃癟的人倒是少見,沒想到這蘇子衿竟是能夠一句話就讓司言不悅起來,當真是有趣,有趣至極啊!
落風和孤鶩站在司言身后,瞧見自家爺這般模樣也就算了,沒想到齊子亦這廝竟是嘲笑爺?難道他不知道,這蘇子衿所說的‘男女爭相討好’其中也包括今日為了看好戲而來的齊子亦自己嗎?
一旁的燕夙不動聲色的將一切收入眼底,可瞧見齊子亦笑的‘花枝亂顫’,不由覺得好笑,這齊子亦想來是沒料到自己也被損進去了吧?
這般想著,他只是溫潤一笑,緩緩道:“郡主,讓我為你把脈吧?”
“有勞燕太醫了。”蘇子衿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卷起袖子伸出手,露出手腕處白皙的一隅。
在大景朝,民風開發,故而并沒有太多女子的禁忌。
齊子亦瞧著蘇子衿的手腕不禁眸光微動,一向邪魅的臉容快速閃過些什么,但那絲情緒轉瞬即逝,很難讓人察覺到。
“郡主這身子骨近日倒是無礙,但底子太差,很難將養。”說到這里,燕夙頓了頓,隨即又繼續道:“若是用九色蓮花的花瓣做藥引子,再尋得還魂草配制成藥,服用之后,郡主的身子骨便會好上許多。”
☆、31居高臨下
九色蓮花是一種罕見的花卉,它與普通蓮花不同,一般蓮花生長在水中,而它卻是土壤植被,花瓣九色,專門在夜間綻放,具有極佳的藥用價值,可謂千金難買。但九色蓮花極難養活,出自北疆藥王谷,大約錦都之中,也僅有一株。
“九色蓮花?”齊子亦看向司言,嘖嘖道:“眾所周知,長寧王府便有一株九色蓮花,想來今日我們倒是來的湊巧。”
長寧王府有一株九色蓮花,那是許多年前長寧王妃托人從北疆國帶來的,原本帶了三株,最后卻也只有這一株存活了下來,因此,長寧王妃很是寶貝它,后來長寧王夫婦云游四海,沒辦法將九色蓮花帶走,長寧王妃便專門請了錦都第一的花匠日日看顧。
“雖說這九色蓮花長寧王府有,但到底是王妃所愛。”蘇子衿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而后看向齊子亦淡淡道:“子衿以為,這天下之大,九色蓮花他處亦有,奪人所愛終究不好。至于還魂草,倒是要費一番功夫找尋。”
蘇子衿的話,令司言和齊子亦都有有些詫異,畢竟蘇子衿素來會謀算,怎么會輕易放棄這眼下的九色蓮花?
頓了頓,蘇子衿又笑著向燕夙道:“今日多謝燕太醫,子衿自會讓人去尋找此二物,在此之前,還望太醫費心為子衿診治配藥。”
“郡主言重了,”燕夙淡淡笑道:“醫者慈悲之心,燕某定當全力以赴。”
蘇子衿微微頷首,只見她唇角彎彎,笑的溫柔高雅。
就在這時,有婢女進來對著青書耳語了一番,于是青書便道:“燕太醫,王妃有請。”
“好。”燕夙點了點頭,隨即朝蘇子衿道:“待會兒燕某便寫一張方子讓人送來,郡主早些回去,在下告辭。”
蘇子衿聞言,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戰王妃十分擔憂,故而總要讓燕夙過去問問她的身子狀況。等到燕夙離開后,齊子亦也識趣的離開了,剩下蘇子衿和司言兩個人,身后還留著他們的心腹。于是,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出言讓對方的人離開。
蘇子衿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問道:“世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同子衿說?”
司言站起來,清絕的面容平靜無波,說出來的話也淡漠至極,道:“蘇子衿,沈鶴是你送走的。”
沒有再客套的稱郡主,也沒有再與她打太極,此刻,司言就這樣明明白白的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而他所說的,就好像不是他的猜測,而是既定事實。
明媚的臉容浮現一抹笑意,蘇子衿絲毫不感到驚訝,只從容道:“不錯。”
說著,她伸手將身上蓋著的毯子掀開,瞬時間便感受到陣陣涼意,而后她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子,身后的青茗趕緊從一側拿來披風為她披上。
系上領子,蘇子衿看向司言,笑的清淡道:“子衿實在不喜被人居高臨下的瞧著,世子若是有心繼續談下去,可否將視線調整?”
雖說眼含笑意,但實際上蘇子衿心中卻有過剎那的不悅。這不悅很深,仿佛午夜夢回的那些場景盡在眼前,那人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眼底是決絕的殺意……
蘇子衿話音一落,司言便微微一愣,而后他垂下眼眸,那長長的羽睫輕輕動了動,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微微低了低頭才看向蘇子衿,清冷道:“如何?”
司言的這一聲‘如何’聽得他身后的落風和孤鶩有些驚訝,尤其是親眼瞧見自家爺微微低頭,少了素來的目中無人、居高臨下,他們更是有些難以置信。爺一向以冷面閻王聞名,誰也面子也不賣,誰的話都忽視,便是對圣上,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不予理會。可如今竟然對一個女子輕易的變了態度?這……還是爺嗎?
“多謝世子。”蘇子衿揚唇一笑,司言這是在問她,他的這般姿態,不算居高臨下的模樣,可是還行。顯然她并沒有多少詫異的模樣,一則她覺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過分,二則司言如今既是想與她私下談話,那么他斷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便拂袖離開。
“那么,繼續。”司言點了點頭,秀美絕倫的面容依舊冷冷,神色淡漠道:“沈鶴那里,你用了奇門遁甲之術。”
蘇子衿將沈鶴送走,司言已在第一時間便派了人尋找,卻依舊找不到絲毫蹤跡,短時間內是無法將人送離錦都的,即便快馬加鞭,也要三日。但是如果用了奇門遁甲之術便又不可同日而語,只要安排妥當,就可以將人藏在奇門遁甲之內,使之無所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