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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賈心貝對壽司也沒什么興趣,她不太喜歡冷食,但這家的壽司確實貴得有道理,賈心貝吃了幾個也覺得還行,但也沒多吃。倒是成輝一個接著一個,吃得很陶醉。
吃到一半的時候,成輝接了個電話。
賈心貝估摸著成輝每次見她的時候都會把電話轉(zhuǎn)給他助理,因為每次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成輝的電話都不多,但這一次的電話,成輝接了,而且皺著眉頭講了不少時候。掛掉了電話,成輝的眉頭也沒舒展開。賈心貝也不說話,就在邊上陪坐著。
五分鐘后,成輝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林市長吧,給你報個信,雅麗集團的米籍大股東瑞德跑了。”
雅麗集團是國內(nèi)一家合資公司,主營的洗護系列產(chǎn)品占據(jù)了國內(nèi)大部分市場,賈心貝就算不太懂金融方面的事,也知道大股東跑路是大事,而且最近半年股市一直呈持續(xù)牛市,這本來就不正常,出了這么大一件事,很可能會導致股市全面崩盤。
掛了電話,成輝問賈心貝:“你沒玩股票吧。”
“我又沒錢!而且看都看不懂。”賈心貝說。
成輝笑了笑,又沉默著不知道想了會兒什么,說:“我剛才給林建新打電話,你說這么大個事,我給他透氣,他會感激我嗎?”
“那必須能啊,陳青楊就靠這個吃飯的,你這幫他大忙了。”賈心貝說:“你們最多算是有競爭的同事關系,又沒仇!”
沒有人知道賈心貝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多緊張,她始終覺得林建新沒有死硬的不準她跟成輝接觸,應該說明兩人沒仇,但是林建新似乎一刻都不能等的想讓她放棄成輝,她又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她知道她從林建新的口里不可能套出來話,所以她只能對成輝旁敲側(cè)擊。
然后,她聽見成輝說:“還真有仇。”
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賈心貝拿起一塊壽司掩飾了一下,裝作并不太在意的樣子,說:“怎么會有仇呢?”
“準確點說是他跟我有仇,我跟他沒仇。”成輝說:“我十幾歲,爺爺剛給我分派點事練手的時候,下面一個人把林建新身邊一個有些親近關系的人給逼死了。”
“他身邊的人?什么人?”
“我也不太記得了,反正不是太親,所以他也沒太不依不饒,但也算是他的人,當時他很生氣。”
“他怎么的你了?”
“他那時候就是一學生,他能怎么的我?如果不是聞燕站他后面,我都不搭理他,但我知道這個仇他一定記著了。”
賈心貝聽了成輝的話,腦子飛快的轉(zhuǎn),也想不出成輝說的是誰,她當年雖然一直跟林建新的師徒關系不算親,但眾所周知的她是林建新徒弟,別的不說,如果林建新身邊有什么人死了,她是一定要去磕頭的,可她完全不記得有這個事,但這種事成輝總不能是瞎說的吧。
想了一想,賈心貝覺得成輝肯定是誤會什么了,她覺得如果有人命官司在里面,林建新才不會管她哭不哭,打暈了也不會讓她接觸成輝。
“我聽說林建新脾氣也不太好,他如果沒怎么的你,應該就是沒多大事吧,應該是不太親近的人。”賈心貝說。
成輝挑挑眉,斜眼看賈心貝:“也?!!!”
“沒有也!口誤!就他一個脾氣不好,沒人脾氣比他壞了。”賈心貝堅定的說。
成輝也沒有抓著賈心貝的話不放,喝了一口清酒,說:“他沒怎么的我,一來確實是因為他當時沒這個本事,二來是那人死之前留了遺言,希望他不要鬧大。”
“還有這樣的人?”賈心貝努力的回想她身邊什么時候有過這樣的圣人,但是好像沒有。
“是啊,竟然有這樣的人!當時那人是自殺的,你說這人都萬念俱灰自殺了,他還留遺言說不讓人給他報仇,這是菩薩轉(zhuǎn)世嗎?”成輝說:“我當時就覺得這人是在用生命擠兌我你知道嗎?我特么因為這事被我爺爺抽得一天沒下床。”
賈心貝對成輝也是無語了。
“人這不叫用生命擠兌你,這叫用生命渡你,知道嗎?”
“渡?”
“渡。簡單點說呢,你經(jīng)過這個事,后面用人的時候怎么也得謹慎一些吧,這是他的功德,他用生命換的功德,你位高權(quán)重,你多了一念的善意,他功德無量。”
“嘿!你不是說你不怎么信佛嗎?”
“我是不怎么信,我家里有人信,我小時候經(jīng)常去寺廟聽和尚講課,只不過總聽睡著。”
“所以,這個人信佛?”
“不一定啊,我也不認識他,我隨口說的。”
“你!……”
成輝看著賈心貝,半天沒說出話來。要說成輝一直覺得賈心貝心挺善的,他覺得一個女孩子就這么一個人活著,也不算多么的富裕,卻過的還不錯,沒見什么怨氣,甚至有那么點安貧樂道的意思,必然挺心善的,所以,他以為賈心貝聽了這事大概會指責他,或者會安慰他。
然而,都沒有。
莫名其妙的,成輝覺得這個壓在他心底十幾年的結(jié)好像解掉了,成輝覺得那個死掉的人沒有渡成他,賈心貝渡了他,笑呵呵的,隨口說著,渡了他。
“不是說信佛的人都看破紅塵嗎?他怎么會自殺呢?”
“這個人不一定信佛,你別我一說就當真啊,不過我奶奶說過,罪人,不如罪己。有些人就是喜歡原諒別人,苛責自個兒。”
“我去!這句話你別信,我跟你說誰對不起你,你告訴我,我弄死他,你別也想不開把自己弄死了,做人還是別太高尚了。”
成輝說這話的時候特別嚴肅,嚴肅得就好像說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樂得賈心貝大笑。
賈心貝笑著說:“我才不會弄死自個兒,我還沒說完呢,我奶奶還說了,既已寬人,何不寬己。”
“就是啊,你奶奶大智慧啊。”成輝桌子一拍,說:“回頭我一定要給你奶奶上柱香。”
賈心貝呵呵的笑,說:“你說給我奶奶上墳已經(jīng)說了兩回了,可不能再說了,再說了不去小心我奶奶來找你。”
“那我就真去給你奶奶上墳唄,這有什么啊。”成輝說:“不過你奶奶怎么就這么厲害呢?能提前十幾年教她孫女兒調(diào)戲她男朋友,還能說罪人,不如罪己。這也太脫俗了。”
“脫俗個啥啊!我奶奶的解釋是這樣的。”賈心貝放緩了說話的速度,就好像一個老太太一樣,語重心長的拍著成輝的手,說:“人只要活在這個世上,就少不得要被人禍害,這些禍害你的人里呢,頂多一成是成心要害你,這種人你怪罪他也沒用,他如果怕你怪罪他也不會害你,剩下的九成人害你是無心的,不過是生得太蠢了而已,比如那種手一滑打濕你衣裳害你出丑的人,你怪他換一句對不起有什么用,下一次他還是會犯蠢,你還不如少浪費時間,直接給你自個兒一巴掌,打醒自個兒記得疼,下次看見蠢貨就離他遠遠的。”
成輝笑得趴桌子上直不起腰,說:“不行,我這受教了,一定要去給你奶奶上柱香,燒一棟大宅子去。”
“你又瞎說話,三遍了啊!”賈心貝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