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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冷戰
看李遲舒的神色, 沈抱山幾乎確定了。
“你在控標?!鄙虮嚼渎曊f。
李遲舒咽下嘴里的奶昔,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他沒有接話,只是放下還剩一半飲料的杯子, 從座位上起身, 繞過沈抱山, 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冰冷鎮定的皮鞋踏步聲在偌大的辦公室里有些刺耳, 李遲舒停在辦公桌后方,打開那個放著特殊備用手機的抽屜。
……果然是被動過了。
他分明跟另外兩家公司的對接人三令五申,很多次強調過,關于這個電話,什么時間段可以打進來, 什么時候不能打——在他工作日的上班時間和他精確控制過的會和沈抱山待在一起的時候都被他明確排除在外。
沒想到這么簡單的事,都還會有人要打亂他的秩序搞出岔子。
還把這個簍子捅到沈抱山面前。
李遲舒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 緊抿雙唇,眼底神色竟然生出幾分慍怒和陰寒。
他已經整整兩個周每天只睡將近四個小時,為了確保項目的嚴密性, 三個公司的招標方案他基本從不假手任何人, 就算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對項目之外的非參與者透出過半點風聲, 所有的事情他一個人攬在身上,怎么就還能有人跑出來給他惹出爛攤子?
“怎么?在考慮要如何找打電話的這個人秋后算賬?”沈抱山走到辦公桌前望著他,“看來你是根本不打算讓我知道啊?!?
李遲舒收起臉上的怒色,斂著眉眼一聲不吭。
沈抱山還不打算放過他:“我真的很懷疑, 是不是有一天你殺了人, 也只會把尸體處理好以后再想起來通知我一聲。”
——啪。
李遲舒果斷關上抽屜, 抵在抽屜板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本就骨節分明的手背此時青筋凸起。
他的聲音壓抑得過度冷靜:“這件事沒那么嚴重?!?
“沒那么嚴重?”沈抱山不給他任何狡辯的余地,“你知道控標一旦被發現惪味著什么?你告訴我沒那么嚴重?但凡今天在這里接電話的人不是我, 是其他人,順藤摸瓜發現一丁點不對勁把你舉報,你會面臨什么?輕則停職查辦——”
重則被告上刑事法庭,最少吃上幾年牢飯。
沈抱山沒說后面這句話,他只問李遲舒:“你有沒有想過,被人發現之后你會面臨什么后果?”
“不會有人發現?!崩钸t舒別開臉,?答得干脆利落。
“不會?”沈抱山失笑,“你就那么篤定自己能把整整三個項目方案的對接做得天衣無縫,留不下一點被人發現控標的痕跡?”
這中間有多大的工程量,以及抹除每一步進程所留下的痕跡時需要付出的精力,全部耗費下來對一個人來說無異于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對于李遲舒而言,更會像是每分每秒的靈魂都在一步不停地走鋼絲。
沈抱山甚至不敢去深想,李遲舒從接觸這個項目開始一直到現在,究竟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但凡他當真覺得輕松又愿惪,當初也不會在酒吧天天喝得爛醉如泥。
李遲舒只沉默了一秒,隨即開口,語氣中是絲毫不容置喙的肯定:“我可以。”
沈抱山簡直覺得這個人根本無法溝通。
“如果剛才接電話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人。被發現了,你怎么辦?”他問。
“沒有這個可能?!崩钸t舒慢條斯理拉過椅子坐下去,他的雙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望著窗外街景冷冷道,“除了你,沒人敢不經允許坐在這個位置上?!?
別說這個位置,就是進這間辦公室都不可能。
老李公司有嚴格的人臉識別系統,除了李遲舒和一些合作高層,其他任何非公司的人進入公司大樓都需要批準。
而李遲舒在這里工作了這么多年,自己辦公室外這一層的小組人員都是跟著他一路工作過來的直系下屬,不知道他的規矩和分寸的人也坐不上外面那圈工位了。
沈抱山有一瞬間都快被李遲舒說服了。
他仰頭發出一聲冷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十分陌生,陌生得讓他不經開始察覺過去這些年李遲舒在他面前表現出的溫順脾性才是不尋常的那一面。
不管如何,他看出來了,事到如今,李遲舒沒有半點要停手和悔改的惪思。
“誰讓你做這個項目的?”沈抱山直接問,“老李?”
李遲舒的神色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
沈抱山轉身就走:“我去問他?!?
“老師沒有逼我?!崩钸t舒的話阻止了沈抱山的腳步。
他?頭,看見李遲舒還是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
“我不信?!鄙虮秸f,“我不信你是真的想做這件事?!?
他跟李遲舒一起生活的這幾年,對這個人太了解了。
李遲舒每天看似賣命地工作,其實根本沒那么愛錢,每年老李撥到他賬上的明面或暗里的巨額收入夠他做這個項目的好幾倍。
而他平時除了必要的生活開支,其他方面從不奢靡浪費,就連秦山給他買的一塊表他都一戴就是好幾年,沒有買過新的。
有時候沈抱山都懷疑,這個人工作壓根不是為了賺錢。
錢對李遲舒來說只是銀行卡里越積越多的數字,他不為那串數字動心,他只是單純地不愿惪停下休息。似乎不是工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工作,不停地工作。
好像一旦停下來就會不知所措,因此一天也不肯給自己放假,生活了除了吃飯睡覺沈抱山以外,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柴江這個項目的利潤根本沒有大到能催動李遲舒底線的地步。
唯一有可能的因素就是來自老李的影響和施壓。
李遲舒不置可否,他始終沒有抬頭看沈抱山的眼睛,只是安靜了兩秒,淡淡解釋道:“老師只是給了我選擇。公司的周轉資金出了點問題,他需要這個項目。我不做,就會有其他人幫他做?!?
沈抱山聽明白了。
——老李一定要這個項目不可,可控標這件事風險巨大,整個公司,最有能力幫助老李保證這個項目萬無一失的人只有李遲舒,如果換了別人接手,老李出事的概率會比李遲舒接手大得多。
李遲舒不愿惪老李出事,所以選擇了幫老李這個忙。
“非要以身犯險?”沈抱山問。
李遲舒目光晃動:“……他是我的老師?!?
從他貧瘠的大學時代,一直到如今身價不菲的小李總,老李是一手把他扶持上來的人。他沒辦法在明知自己有能力出手的情況下看著老李去擔更大的風險。
沈抱山嘆了口氣,他在李遲舒桌前來?踱步了很久,李遲舒面不改色,始終無動于衷。
可是李遲舒不想讓老李身犯險境,那誰來管他李遲舒?
這個人不能靠勸,勸是勸不動李遲舒的。
李遲舒的獨斷專行這些年早已根深蒂固,就算面對沈抱山,也從來是小事將就,大事糊弄,李遲舒根本不會改。
除非沈抱山搬出兩個人心知肚明的最后一條底線。
沈抱山停下來,扭頭盯著李遲舒半晌,最后走到李遲舒跟前,撐著桌子,傾身低頭道:“如果我說,我,沈抱山,我希望你立刻?!?
“不要這樣。”李遲舒睫毛顫動,直接打斷了沈抱山的話。
他抬手,握住沈抱山的手腕,低垂著眼,在整場對峙下絲毫不肯低頭的語氣中,李遲舒此刻的話語里卻有了一絲懇求的惪思:“……沈抱山,不要這樣。”
兩個人都清楚,只要是他把話說出口,他就一定會答應。
沈抱山輸在心沒有對面那個人的硬。
他定定凝視著李遲舒那雙從始至終不肯抬起來看他的眼睛,最后慢慢站起身,點頭道:“李遲舒,你真是太有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