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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發現自己無法對言聿的經歷有任何感同身受,就像紙上得來終覺淺般。
但是她愿意為了言聿更改自己這座迷宮的路線,他走不出去也沒關系,她是迷宮的主人。
她愿意更改出口。
言聿吻掉她脖子以上眼角的濕意:“小白,我愛你。”
她聽見他這樣叫她,聲音像貼在心口。
文既白伸手抱住他的肩。
言聿似乎總是不被命運放過。
那就讓他在自己的懷里,贏回他想要的。畢竟比起言聿,她總是富有的。
第二天,文既白在言聿懷里醒來。
窗簾透進一點淺光,主臥里只剩下呼吸聲。她一睜眼,先看見言聿的下巴。他沒來得及刮胡子,下巴冒出一點青色胡茬。平日里清貴疏離的人,此刻靠在枕上,頭發有些亂,睡袍松松攏著,眼睫垂下來,整個人顯出少見的松弛和毫無防備。
文既白盯著看了幾秒,湊過去親了親冒了胡渣的下巴:“早。”
言聿感受到懷里的動作迷糊睜眼。
剛醒時眸色還帶著昨夜未散的潮濕,干燥和潮濕是一組眾所周知的反義詞。看到她后,幽暗慢慢溫柔。
言聿:“早。”
文既白窩在他懷里,聲音還有些啞:“今天也依然不去公司嗎?”
言聿:“不去。”
文既白眨了眨眼:“我今天沒有事,我們賴床吧。”
“好。”
她往他懷里蹭了蹭,手臂搭在他腰側。言聿總是穿假肢,左側的腰已經落下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
這樣的清晨罕見難得。
文既白沒有劇組通告商務拍攝,言聿沒有會議催促和亂七八糟的人事。
只有他們兩個在主臥床上賴著,被子里還留著昨夜的溫度和繾綣的氣味。
然后客廳里傳來一聲細細的貓叫。
文既白感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悲傷,苦著臉把自己塞進言聿胸口:“小滿要促排……”
言聿:“……”
文既白閉著眼,試圖裝作自己沒有聽見第三聲貓叫。但看了眼時間,確實該促排了。
文既白認命地抬頭,試圖拿回散架四肢的控制權:“我要起來了。”
她剛撐起一點身體,就被言聿重新拉進懷里,臉蛋砸在言聿已經恢復原狀慷慨的胸口:“覺得累就躺著。”
文既白十分順便地親了親言聿慷慨的胸肌哄他:“小滿不按時促排有可能尿閉的。”
言聿看著她,真的認真衡量了幾秒,隨后低聲說:“所以……把醫生的教程視頻發給我,我去弄,你安心躺著。”
文既白怔住:“你?”
言聿神情端正:“嗯。”
“你會嗎?”
“我看過你操作,很多次。”
文既白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起來。她抱住言聿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大發慈悲哦……”
言聿低頭看她發頂,眼底溫柔。自己只是為了折騰一宿的小姑娘能多躺一會兒,而他對小滿仍然沒有多少好感。
那只貓每天三次霸占文既白,一叫就能讓她這么喜歡賴床的人從床上爬起來。
這種存在言聿很難喜歡。
可文既白昨晚太累了,她該多睡一會兒。
言聿穿衣起身花了些時間,文既白裹著被子縮在床上看他動作。
他換了新的睡褲,將左側褲管折回,用暗扣扣好。隨后撐著床沿,把身體轉移到輪椅上。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遍,可在運動大半宿后的清晨,身體反應仍然慢一些。
文既白縮在被子:“不穿也可以的……還能回來陪我睡個回籠覺……”
言聿眼底浮出一點笑意和無奈:“我并不打算和貓一樣不穿衣服四處游蕩。”
他坐進輪椅調整了左側軟墊的位置好讓自己不要失去重心往左側歪。轉動輪椅去了衛生間。
洗漱聲從浴室里傳出來。
文既白趴在枕頭上,發了幾秒呆,找出快沒電的手機把昨晚醫生發來的促排教學視頻轉給他。
小滿在客廳叫得更委屈,大概也是有點餓了……
沒多久,輪椅聲音從衛生間出來往客廳去了。
文既白隨便套上昨晚一通蹂躪變得皺巴巴的睡裙,悄悄走到主臥門口靠在門邊偷看。
言聿已經在小滿的護理墊旁停好輪椅鎖住剎車,低頭看了一遍視頻,又把手機架在旁邊支架上。
小滿趴在軟墊上,仰著腦袋看他。
言聿聲音很淡:“別亂動。”
小滿喵了一聲。
他洗過手,用溫熱毛巾先覆在小滿腹部。動作竟然相當準確。他沒有文既白那種哄小孩似的語氣,神情也冷淡。
小滿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軟墊。
言聿垂眼看它:“你配合一點。”
動作意外可靠,他摸到位置以后停了片刻,等小滿前爪松開,才一點點用力。沒過多久,護理墊上有了反應。
第一次嘗試就完美完成促排。
文既白眼睛都亮了,果然此人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啊。
言聿拿濕巾替小滿清理好,又給它后爪涂藥膏。小滿被他抱起來時,還有點茫然,大概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總用眼神審判它的人,居然對她這么溫柔。
言聿把小滿放回軟窩,小滿喵嗚兩聲表達了感謝。
文既白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言聿聞聲回頭。
女孩靠在主臥門邊,睡袍松松裹著,眼睛彎彎,眸光閃爍得像藏著小星星。
“言總。”她笑得肩膀發顫,“口是心非哦。”
言聿看著她有些無奈:“沒辦法,我是為了我自己。”
文既白走過他輪椅旁,俯身親了一下他的臉:“沒想到我接回來的小麻煩還是要言總替我擦屁股,我心愧疚啊~。”
言聿眸光溫軟下來:“都這么愧疚了只是親一下?”
文既白低頭看小滿:“得寸進尺吶。”
言聿看向軟窩。
小滿剛被他處理完,此刻趴得安詳,看上去打算睡個回籠覺。
言聿語氣淡淡:“我這是合理訴求。”
文既白只好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行了,你也跟我回去睡回籠覺。”
“好。”
三天后,北城放晴。
墓園在半山。
清晨的光落在松柏間,路面被前一夜的雨洗過,石階邊緣還有濕潤的暗色。文既白穿了一條素色長裙,外面搭著淺色針織外套,妝容素凈。
她手里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和小雛菊,花束包裝是她特地選的。
言聿身著黑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面披了薄風衣。他穿了假肢和支具。因為最近休息的很好,身體狀況因為心情不錯而好轉很多。
文既白站在玄關旁,看他從次臥出來,走到言聿面前,替他理了理風衣領口。
“好帥。”
言聿低頭看她:“真的?”
“真的。”文既白笑眼彎彎,“你媽媽看見你,肯定會覺得自己兒子長得真好。”
車開到墓園外。
輪椅到了墓區外側的臺階便無法繼續往前。再往里有一小段石階,臺階不高,卻窄。文既白站在旁邊,看言聿把手杖拿起來。
幾級臺階,需要手杖先落在石階上發出悶響。文既白跟在他半步旁邊,手里抱著花,沒有攙扶他。
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眉眼溫柔,脖頸修長,氣質輕得像清晨薄霧。她笑得清淺,眼睛極其漂亮。
文既白看出言聿的長相里有不少地方來自母親。
怪不得不怎么像他的便宜父親。
她把花放到墓碑前。
風從松柏間吹來,花瓣輕晃。
言聿垂眼看著照片,手杖立在身側。站久了右腳承重明顯吃力,左手指節也慢慢泛白。終于等到這一天,他想以站立的姿態告訴母親。
趙文進去了。
害他的人,害她的人,終于被送到了該去的地方。只剩下言偉生,不過也快了。
兩人只是靜靜地站在墓碑前。言聿一言不發,文既白陪著他在墓前站了一會兒。
言聿來過就算完成了整件事,正欲帶著文既白離開去吃個早餐。就看到女孩往前一步,在墓碑前跪了下來。
言聿驟然看向她:“小白?”
文既白沒有回頭,跪在地上鄭重其事地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
石板帶著清晨的微涼,風吹過裙擺。女孩每一下都磕得認真,鄭重。言聿站在她身后,神情僵住,握著手杖的左手慢慢收緊。
文既白直起身,抬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林阿姨好,我是文既白。”
“我是言聿的女朋友。”
“謝謝您生下他。言聿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話少但很溫柔,脾氣性格都特別沉穩,是個很厲害的男人。”
“我會好好愛他的,我也會真心對待他的。您放心。”
言聿愣怔,他站在原地,無措地看著文既白,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應。
文既白跪在他母親墓前,一字一句告訴林閬,謝謝她生下他。
他問過自己很多年,自己的出生是否正確。母親是否因為他被困在言家,是否因為他這個累贅才無法輕易離開,是否因為他這個冷淡的兒子沒有及時安慰才在最后一天連道別都沒有就跳下樓。
可文既白跪在那里,說謝謝您生下他。
言聿的眼眶一點點發紅。
風吹過來。
墓前那束花輕輕晃動,一朵從遠處被風卷起的白色小花從空中飄落,打著旋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文既白面前。
文既白睜大眼睛。
她低頭看那朵花,又抬頭看墓碑,忽然笑起來。
“看,阿姨說她聽到了!有你媽媽監督我,我會好好愛你的!”
言聿看著她。
他聽見松柏在風里輕響,也聽見自己的心跳終于從漫長而艱辛的舊日里往前走去。
他聲音很低,動情不已。
“嗯,我也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白:我會好好愛你哦,有你媽媽監督
言:qaq
對讀者朋友表示歉意。
此章原先的氛圍應該沒有如此幽默,但我也是真的沒別的招了。
不合時宜的詞語替換和解釋說明還有旁觀彈幕式感慨均經過三次加工(因為被打回來兩次)……